第79章 狗咬狗与红星招待所(2/2)
屋里一下死寂。
孙桂枝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死死盯着孙子。
祁绍安的后背猛的拔直,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捂住祁望的嘴,恶狠狠的低吼。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闭嘴!”
祁望被亲爹这要吃人的眼神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挣脱开,一边往正房跑一边喊。
“我没胡说!我都偷听到了!那是你从厂里带回来的!你还跟小姨说,只要拿着那些盖了公章的介绍信去红星招待所见个人,以后就有花不完的钱!”
祁绍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门槛上。
废钢材的黑账已经被苏砚秋捏在了手里。现在连二车间公章的事,居然也被这小兔崽子漏了底。
孙桂枝慢慢站直身子,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祁家这回是真的要塌天了。
......
第二天清晨,城东大杂院。
苏砚秋把刚洗好的脸盆放在木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昨天沈砺后来又跑了两趟补货。单间里那堆成小山的几百斤大白兔奶糖,在黑市散出去大半。如今只剩下最后这四五十斤,她准备今天让街坊邻居消化掉。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素琴端着个豁口的搪瓷洗衣盆,快步走进前院,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她把盆往水槽边一扔,凑到苏砚秋跟前,压低声音,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砚秋妹子,你昨晚没听见动静?哎哟喂,那可是出了大洋相了!”
苏砚秋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神色平静。
“罗姐,祁家又闹什么笑话了?”
罗素琴激动的直拍大腿。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昨半夜,祁家那东厢房打的那叫一个惨!我起来上茅房,贴在他们家后墙根听的真真的。你那个婆婆...呸,孙桂枝那老太婆,把姜栖月按在地上打,嘴里骂的全是钱!说什么缝纫机、西凤酒,全是你那个前夫做假账抠出来的!”
苏砚秋拨弄了一下脸盆里的水。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要把白秀梅这把火烧过去,断了姜栖月的财路,祁家内部这几条恶狗为了抢那点剩骨头,迟早得互咬。
“就这点事?”苏砚秋语气里透着点兴致缺缺。
“哪能啊!后头才是大头!”
罗素琴刚要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苏砚秋顺手抓了两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眼神淡淡的扫过去,示意她压低声音。罗素琴会意,赶紧把糖揣兜里,神神秘秘的凑到苏砚秋耳边。
“祁望那小子半夜被吵醒,为了护着他那个狐狸精小姨,把祁绍安的老底给掀了。妹子,他们吵架的时候,我真真切切听见了‘红星招待所’这五个字!”
苏砚秋擦手的动作一下停住。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罗素琴。
“你确定听清了是红星招待所?”
“我这耳朵还能有差?”罗素琴拍着胸脯保证,“祁望原话是,他爸拿了带红戳的介绍信去红星招待所见人。祁绍安当时吓的脸都白了,差点没把那孩子掐死。”
苏砚秋转过身,走进屋里。
她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那是十月八日,祁绍安在红星招待所开房的押金跟房费凭证,合计一点五元。
红星招待所。带红戳的介绍信。
祁绍安盗用二车间公章伪造采购手续的事,保卫科现在正在暗查。按苏砚秋本来的推算,祁绍安顶多是拿着公章去倒卖点厂里的小型配件赚个差价。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祁绍安分明是用“带姜栖月开房”作为搞破鞋的掩护,实际上却是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暗中完成了废钢材黑账的销赃交易!这背后,绝对有个负责收货洗钱的下家。
七十年代末,盗用公章倒卖国家钢材,金额巨大够得上吃枪子儿了。苏砚秋眼底划过一抹骇人的狠厉。祁绍安,既然你自己把脑袋往铡刀上送,我不亲手替你拉下这把刀,都对不起前世被你吸干的那些血!
苏砚秋把押金条重新揣回兜里。她心里盘算着,这事不能急,既然祁家已经自乱阵脚,她只需要等保卫科把网收紧,就能连根拔起。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里的现钱滚雪球一样滚大。
“罗姐。”苏砚秋走出屋门,叫住正准备洗衣服的罗素琴。
她从屋里拎出一个装了十斤大白兔奶糖的布口袋,直接塞进罗素琴怀里。
“这糖你拿去。家属院里哪家要办喜事,哪家孩子满月,你路子熟。三块钱一斤,你帮我散出去,每卖一斤,我给你提两毛钱的抽成。”
罗素琴看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一大包高档糖果,眼睛都直了。
“砚秋,你这...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好东西?这一包可得三十多块钱呐!”
“你别管哪来的,全是正经路子。你只管卖,卖完结账。”苏砚秋看着她,“罗姐,想不想跟着我挣点实打实的买菜钱?”
罗素琴连连点头。抱着布口袋的手紧的骨节都凸出来了。
“干!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马上就去前院找张婶她们问问!”
看着罗素琴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苏砚秋嘴角扯动了一下。散货渠道搞定。接下来,该去收网那条更大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