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猫猫家访(1/2)
第23章猫猫家访
一天早晨,他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对周星沉来说,从事故中醒来的一刻,大概就是这种感受。
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泛黄的照片里,他有一张“大多数人”的脸。
不算高挑也不算矮小,不算胖也不算瘦,不算出众也不算寒酸。
而后来……
超市排队,他站在货架旁。身后的小朋友会指着他,声音清脆又响亮:“妈妈,那个人的脸像化掉的蜡烛!”
夏天坐公交车,脸上的植皮区域因为无法排汗,泛出病态的紫红色。旁边的大人会下意识地把孩子往身后拉,说着“别挤到别人”,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惧,好像他身上有传染病。
表哥结婚,全家去喝喜酒。母亲在电话里和姑姑商量座位,他听见姑姑压低了声音:“星沉……要不就别来了吧?婚礼上小孩子多,看到了会怕,不太方便……”
在学校里,一切也很糟糕。
无论他走到哪里,周围都会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体育课的两人三足,没有人和他绑腿;食堂午饭,没有人坐在他对面;美术课的“画朋友”,也没有人和他搭档。
看着他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直到初中,才有了一线希望。
新班级的同学很和善,很真诚,体育课上,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课间,有人找他聊天;开公开课,他甚至坐在第一排,老师会主动叫他回答问题。
每个人都对他很和善。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有朋友。
可惜,这份友谊也没有持续多久。
那天放学,他经过办公室,听见班主任和其他家长说话。
“老师,我不是对你的教学方法有什么意见,”一个家长说,“我也能理解,你觉得那个周同学应该得到更多关爱,但是逼其他孩子去跟他交流、相处,有点不合理吧。”
班主任解释说:“我没有逼他们……”
“你说班干部要多关心同学,还说选班长的时候会考虑这一点,这不是在强迫他们吗?”
班主任说:“爱心也是做班干部很重要的一点啊。”
“我明白,”另一个家长说,“但是他们不想跟他多接触,也不是没有爱心啊。现在孩子压力很大,每天上学、做题就很累了,还要做这种爱心任务,负担太重了吧。我家孩子是不好意思说,我才替他说的,跟那个同学相处真的很累,也不敢看那个同学的脸,要注意自己的表情,食堂里坐那个同学对面,感觉全校都在盯着他们。那位同学性格也闷,有时候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班主任顿了顿,说:“你的顾虑我了解了。”
“我也觉得那孩子很可怜,”家长说,“但是让其他孩子受影响,不太好吧。”
“你的想法我理解,”班主任说,“我会调整的。”
“唉,我也知道您不容易,”家长说,“谢谢您。”
家长们走了,周星沉背过身,低头往前走,身后传来轻轻的议论声。
“听说是他爸妈特地去求老师和校长的,让他们多关照孩子。”
“之后没人跟他做朋友,他家长不会再找来学校吧?”
“你说他父母得多操多少心,唉,我要是他父母,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让他来这个世界上受罪了……”
他的手脚冰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知觉。
他在侵占别人的时间,他在强迫别人献出爱心。
他并不是他们的朋友,他是他们的负担。他们或许希望他好,但并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哥哥走进来,坐在他身边。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出门,”他说,“再也不交朋友了。”
哥哥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静默良久,握住了他的手:“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他在家完成了学业,拿到了高中和大学的文凭,也没有去上班,就在家做兼职。
除了父母和哥哥,他再也没有和其他人来往,直到现在。
现在,他有了新的室友——一只小橘猫。他给它起名叫旋风,因为它蹿得很快。
而这只橘猫的原主人,今天要来家访。
早上起来,周星沉先清理屋子,再给猫猫换水,铲屎。然后他挑选了食材,在厨房里忙碌了大半天。
一切准备就绪,门铃准时响起。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橘黄色的影子窜了出去,蹭着来人的裤脚,发出马达般的呼噜声。
言夜从纸袋里拿出带羽毛的转盘玩具,放在地上,旋风立刻被迷住了,玩得不亦乐乎。
“它长胖了,”言夜观察着追逐羽毛的猫,“毛也有光泽了。”
“那个……”周星沉犹豫着说,“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不用了。”
拒绝得这么直接吗?一般不都要说一下自己有事,或者感谢他的邀请吗?
周星沉退缩了一瞬,但片刻后,他还是努力开口了。
“哥哥说,家里难得来客人,”他的尾音弱了下去,“要留下吃顿饭……”
这对他来说很艰难,但哥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言夜留下来。难得见哥哥这么执着,他也只好照做。
旋风还在地上研究玩具,言夜想了想,多看一会儿猫猫也好,换上拖鞋进了屋。
桌上的菜很丰盛,排骨酥烂脱骨,味道很好。
言夜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周星沉。
吃饭的时候,骨骼是这样运动的啊,好神奇。
周星沉被盯得发毛,平常他跟别人吃饭,一般对方才是难受的那个。
除了医生,还没人盯着他看这么久。
他拿起排骨,用牙撕开肉,盯他的人忽然眼睛放光——为什么啊!——伸出手,指了指他右侧的面颊:“这里,是做了上颌骨的填充手术吗?”
周星沉把骨头放下来:“是。三院有整形专家来巡诊,哥哥托人让我去做的。过两天还要去复诊。”
言夜的目光又扫过周星沉的鼻子、嘴唇、颧骨,到处都是整形手术和植皮手术的痕迹。
难怪周星河工作这样拼命,手术费和康复费怕是个天文数字。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周星沉说:“我也有赚钱的。”
他站起来,把言夜带到了里面的房间。桌上有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流淌着代码。
“我自学的编程和建模。”周星沉解释说,“现在在家接一些零散的活,大部分是帮人修补防火墙。”
言夜点点头,视线越过屏幕,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块平板,亮着一个软件界面,Logo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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