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属日(2/2)
言夜怔了怔,思考了一会儿,说:“还可以吧。”
“听起来不是很高的评价。”
“有喜欢的部分,”言夜说,“比如尸体,比如解剖。也有不喜欢的部分,比如和家属打交道。”
来参观的不速之客想了想,说:“我重新设立一个捐献处,你去做负责人怎么样?”
言夜愣了愣,转过头。
“你可以只负责防腐,”华尧光说,“其他事情我雇人给你解决。”
言夜望着华尧光,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水还开着。他把视线移开,关掉龙头。
“当然,如果你有其他职业选择,也可以换。”华尧光说,“喜欢跟尸体待在一起的话,我可以把城郊的公墓买下来。喜欢解剖,可以给你开一个实验室。”
言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钱多的没地方花?”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这是事实。
“看到你开心太难得了,”华尧光说,“如果能让你每天上班舒心一点,快乐的时间多一点,多花一点钱不算什么。”
人与人对“一点”的定义差距很大。言夜把手擦干净:“你别开玩笑。”
“我从来没跟你开过玩笑,”华尧光说,“你可以再想想。”
言夜觉得脑子很乱,情绪处理器好像坏掉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投入新的尸体中。
旁边的人屏息敛声,继续旁观。
等到下班时间,两个人都被福尔马林腌入味了。
言夜摘下口罩,这大概是他工作以来跟尸体交流最少的一天。“去吃饭吧,”他说,“我请你。”
然而,华尧光的心血来潮还没结束。“关于晚饭,”华尧光说,“我有个提议。”
言夜站在料理台旁边,盯着华尧光看。
一个小时了,就一个炖菜,这人也没折腾出来。
还不信邪,固执地认为自己所有事都能做好,报废了好多食材。
终于,等炖锅端上来了,两个人已经饥肠辘辘,啃菜叶都会觉得好吃。言夜认定这就是华尧光的险恶用心。
华尧光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言夜挑起一块茄子,谨慎地放进嘴里。
味蕾苏醒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很像吧,”华尧光说,“我们家的味道。”
言夜低下头,继续吃第二口:“嗯,阿姨习惯炖的烂一点,叔叔喜欢多加生抽。这个像是阿姨的口味。”
“之前我不是说,让专业厨师去复原这个味道吗?”华尧光说,“他们被我折磨得焦头烂额,终于找到了类似的口味,把配方给我了。”他夹起一块肉,“想让你也尝一尝。”
他可以直接让人做了送过来,而不是挥霍食材的,不过言夜想,他大概是要边做边调整,看能不能让味道变得一模一样。
真是久违了啊,让味道唤醒记忆的尝试。
但是,抱歉了。
“味道很好,”言夜说,“不过我还是没想起什么。”
华尧光看上去有些失望。之前言夜说“没想起来”时,他的反应没有这么明显。是因为其他世界线的案件告破,让他着急了吗?
不过,华尧光很快恢复了平静,拿起筷子。“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他顿了顿,像是要解释刚才的表情,“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言夜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忽然涌上无尽的悲怆。
华尧光望着升腾的热气:“这件事就像一块巨石,一直压在身上,想起来就喘不过气。我经常梦到他们,梦到那场大火,明明我根本就不在现场的,但我好像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语气有些黯然:“只要一天不解决,我就会一直困在那个夜晚,没办法真正往前走。”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真的很希望继续往前走,因为……”他将视线移向言夜,“好像有我希望的未来在那里等我。之前没有想过,现在却很期待的未来。”
言夜没有迎上他的目光,这话里有些他不敢确认的真诚。良久,他说:“我明白。”
他们一点一点把回忆吃完。华尧光望着桌对面的人,忽然说:“这个情景,本来十年前就可能发生的。”
言夜的神智被刚才的对话占满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父母很希望我去见你,”他说,“如果我当时去了,如果我们那时候就相遇了,也许一切会变得不一样。也许我们很早就会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吃饭。”
言夜想了想,说:“有一个平行世界,也许就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在更早的时候相见,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华尧光望着他,似乎已经开始想象了。
“在那个世界,你应该也会在本地的医大上学,”华尧光说,“我帮你付学费,这样你就能跟你父亲决裂,搬出那个家。”
“哦,”言夜说,“然后跟你住在一起?”
华尧光没有反驳:“我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坐在餐桌前面,手边堆着厚厚的专业书,正在准备考试。”
言夜推算了一下:“那时候天枢忙着上市,你回来应该很晚了吧。”
“嗯,”华尧光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你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就这样披在肩上。”
言夜抬起头:“然后呢?”
华尧光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我会走到你身边,”他弯下腰,“低头吻你,”嘴唇温热地贴上来,“然后……”
他揽住言夜的腰,把人拎起来,托着腿往上一抱。
言夜顺势搂住他的肩,这个姿势,全部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只能紧紧地抱住面前的身体,才能保持平衡。
言夜很喜欢。
他低下头,和托着他的人难解难分地吻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说:“我明天还要考试。”
华尧光望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还尽职尽责地角色扮演。
“你想让我轻一点吗?”华尧光说,“像上次一样?”
他咬着嘴唇,感觉视野逐渐混沌起来。
“不,”他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