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临终忏悔(2/2)
他被推到墙角,看着那群人围着床忙碌。除颤仪的导电胶发出焦味,电击让老人的躯体弹起来又落下,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可那条直线固执地横贯屏幕,再没有起伏。
护士长转过头来,对他喊了一句什么。华尧光听不见,他只看见老人的手垂在床边,指甲泛着灰蓝色的光。那只手曾经摸过他的头,给过他糖果……放过火。
“下午三点五十分,”医生说,“确认死亡。”
华尧光看着心率监测仪上的直线。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撑在草坪上的长椅。
他攥紧拳头,指甲刺破皮肤,伤口渗出血来。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雨声渐大,盖过了病房里最后的忙碌声响。心电监护仪被关掉了,红灯熄灭。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直到言夜走进来。
言夜的手指冰凉,带着雨天的潮气,但掌心是暖的。他轻轻掰开华尧光僵硬的手指,把那些指甲刺破的伤口露出来。
“他竟然……在快死的时候告诉我……他还敢回忆他们……”怒火让华尧光颤抖起来,“他这些年,每一次看到我,怎么能吃得下饭、怎么能睡得着觉?”
像有一把火烧穿了血管,他猛地甩开言夜的手,冲到床前,想撕碎躺着床上的人。铁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老人的身体随之微微晃了晃。
言夜从背后抱住他,双臂箍住他的胸口,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反复说:“别伤到自己,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别伤到自己。”
他收紧手臂,把华尧光往后拽了半步,让他离开那张床。华尧光的身体还在颤,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手机忽然持续震动起来,在被死亡填满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华尧光抬起手,撑着额头,深深吸气,像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吞下去、压进五脏六腑。
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消息,扯了扯嘴角。
“发生什么了?”言夜的心提起来。
“我把陆明远的事告诉了其他世界线,让他们去查,”华尧光说,“3号世界线查出来了,凶手也是他。”
“这么快?”
陆明远死了还没有几个小时,这个速度,不像是先去调查,然后再搜集证据,更像是其他世界线的陆明远还没死,而那个世界线的华尧光直接找到他本人逼问。
陆明远和远在国外的高管不一样,住址清晰,而且毫无反击之力。
至于他怎么这么快就招认了,可想而知。
华尧光冷冷地开口,像是在嘲讽自己:“比我及时。”
言夜沉默片刻,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鞭尸?挫骨扬灰?
“还能怎么办?”华尧光望着病床上的人,“我做什么,他都没感觉了,有意义吗?”
他站起身,神情恍惚地往门外走,脚步虚浮着,像是被老人的死拽走了一半灵魂。
言夜追上去,握住他的手:“我来开车。”
华尧光没说什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回程路上,只有静默。
到家后,言夜拉着他,到卧室里躺下。
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残阳隔绝在外,只有边缘漏进来一丝橙红色的光,像一道细细的伤口贴在地板上。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华尧光的瞳仁里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像深水里沉着唯一的倒影。
言夜抬起手,抚摸着面前人的脸颊。指尖顺着苍白的轮廓缓缓描摹,仿佛在确认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一切能这样结束吗?
火灾、凶案、复仇,跨越十年、几条世界线的故事,能这样结束吗?
华尧光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揽住言夜。言夜抱住他,手指埋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头皮,感觉到那些紧绷的筋络在触碰下一寸一寸松开。
难得,是他这样做着安抚他的动作。
华尧光把脸埋进言夜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湿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均匀。
华尧光在抚摸中闭上眼睛。“幸好,”他说,“你还在这里。”
言夜没有说话。他用额头轻轻抵住华尧光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成同一团温度。
嗯,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