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伪装(1/2)
第119章伪装
尚谨也不傻,世子和自己掉水里,他没事,刘建却疯了,那肯定不行。
义纵刚把他拉上来,他就“晕”过去了。
他这段时间真是要对水过敏了,之前洪灾到处湿漉漉的,甚至淌在水里救人,今天在江都直接整个人给泡到水里了。
义纵抱着脸色苍白的他气势汹汹地走到刘非和董仲舒面前,没好气地说:“江都王殿下,我家谨那是好心好意来找刘建,也没收你的礼吧?如今弄成这样,殿下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董相,本王的头好痛……”刘非不是装病,是真的头疼。
想他少年带兵平七国之乱的时候,都没这么头疼过。
作为一众兄弟里难得正常的人,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如此不正常。
董仲舒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在董仲舒心里,要么等这世子继承江都王之位前陛下把他弄去别的地方,要么他要想办法把世子给掰过来,要么赶紧换个世子。
他劝得了刘非这个正常人不要生事,劝不了刘建这种疯子。
“相国,请你代我招待太医,我去看看这个不孝子!”刘非郑重地向义纵保证,板着脸走向疯疯癫癫的刘建,“我定会给太医一个交代!还请放心。”
董仲舒将义纵引入内室,想着好歹把人放下,再请宫中医师来。
他刚走进去,面色一变,摇头道:“不如先回马车吧,也算宽敞。”
室内焚了极重的香,闻着只觉得呛鼻,何况在香气中隐约可闻到那些气味。
“是我考虑不周了。”董仲舒与刘建交集其实不算多,平日里刘建装的还不错,没想到如此不成器。
义纵冷哼一声,想了想又说:“也怪不得相国,终究是那个世子造孽,我刚刚是太气了。要不是他世子的身份搁在那儿……”
“你为友人复仇,倒算不得什么。只是太过冲动,并非好事。”董仲舒自然观察到义纵腰间略有松动的长剑,他一向是主张复仇的,只是重点大多放在国仇家恨。
不过要是真把江都王世子杀了,那可是大罪。
另一边,刘建沉进水里的时候,只觉得有水草缠着自己,勉强睁开眼才发现是头发,再一挣扎,迎面对上死状凄惨的女尸。
他恐惧地张嘴,灌了一肚子水,已经呼吸不了了。
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救上来,他看谁都是那尸体的模样。
于是在他眼中,那些追着他跑的侍从全部都变成了溺水的尸体追杀他,整个庭院里鸡飞狗跳,活生生上演了一场丧尸围城。
刘建抱着湖石跑得快,上过战场的刘非跑得更快,一个箭步挡在刘建面前。
刘建一看活尸都跑到自己面前了,又一低头,不知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湖石看上去就是湿漉漉的头颅,尖叫一声,把湖石往刘非那一丢。
要不是刘非身手好,躲了过去,估计就要破相了。
刘非的脸更黑了,盛怒之下,转身一剑柄敲在刘建脑袋上,把人给敲晕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别管刘建死没死,至少不用担心刘建再折腾人了。
要不是刘建是世子,他们刚才巴不得刘建淹死。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尚谨也醒过来了。
他冷淡地看了躺在地上的刘建一眼,人们皆以为他要发难,他却说:“我无事,先为世子诊治吧。”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他脾气太好了些,至于好像是尚谨把刘建带下水的?那肯定是错觉,定是小舟不稳,尚谨一不小心倒向了刘建,才一起落水的。
在场没一个人帮刘建说话的。
“我看世子像是神志不清,想来落水受惊,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要是放到现代,估计要被打,不过放在古代,加上湖里刚刚死了人,这话倒让人信服。
“头上的伤还要过几日再看如何,至于落水,我再开个方子,这几日莫要冷着了。”
“让世子多休息几日,应当不会有事,只是世子实在需要静心。”尚谨意有所指。
“等他好转,便叫他闭门思过。”刘非沉着连屏退宫人,“此事是本王对不住太医,太医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提,本王能做到的,自然办到。”
“那么便请江都王将今日在场遭到欺压的宫人消去奴籍,给些钱财,都送去安全的地方。”
等刘建清醒过来,这些人要是还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要是留着奴籍,保不齐刘建哪天给找到了又买回来磋磨,若是做平民,好歹刘建也不好动手。
能救几个是几个。
“不知这个请求,殿下可否应允?”
至于别的请求……刘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这个人情他可不要,免不得让江都王担心他告发刘建。
“自然。”刘非对尚谨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
保险起见,尚谨选择在驿馆下榻,江都王府上他是不能待了。
他与义纵并肩坐着闲聊。
“你真没事?再怎么说也在落在水里了,怕你染风寒。”
“我身子好着呢,放心。虽说秋日里冷,却也不会出事。”
“你就没什么能把人毒傻的药吗?我看那刘建不是好东西,留着是祸害。”义纵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小声问他。
义纵跟他认识这么久,才不觉得他会如此滥好心,多半有好戏看了。
“不可动私刑,这事该交由陛下裁决。”尚谨摇头道,“他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多,如果江都王足够聪明,要保住江都不被除国,就该清楚该怎么处理刘建。”
汉武一朝因过于淫乱而终至除国的,可不止一个江都王刘建。
“他还做了什么?”义纵以为今日所见已经足够离谱了。
他也做过错事,也混过日子,却还没见过如此无德之人。
“马上就知道了。”
义纵本来想问,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等两人草草吃完饭,刚要提前休息,却被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太医,有人造访,是今日那些人。”
“他们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刚走到驿馆的堂内,为首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将手中的十两金子奉上。
跟在她身后的大多也是女子,皆是神色憔悴。
尚谨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快起来。”
“太医是救人于危难的君子,我愿追随你,做些杂活也是好的。”她却执意不肯起来,“我们无依无靠,没有家人,即使手里拿着金银,恐怕也难以保全。”
她们自幼为奴,在刘建手下当差,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如今拿到钱财,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们也保不住身上的钱财,何况她们根本不相信江都王真能好好把她们送走。
她们知道一些内情,要是等刘建醒过来,找到她们,她们就完了。
刘建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她们是奴隶还是平民,照杀不误。
“我们能吃苦,希望能被收留。我知道这样或许强人所难,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中一人心一横,小声说:“若太医厌恶他,我们晓得他和他的女……”
她们愿意献上金银和秘密,以求庇佑。
尚谨制止了她们继续往下说,松口同意了。
“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了,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装作不知即可。”
尚谨大约能猜到她们要说些刘建的丑闻,却并不适合宣之于口。
“你们想说的,我都知道。”
“随我走吧,你们若是愿意,可在我家医馆之中做学徒,日后也好有一技傍身。”
“这些金银,自己留着就是,是刘建欠你们的。”
可刘建的罪孽又岂是钱财可以还清的?
“多谢太医。”
“再过些时日我要返回长安,你们这几日少出门。”
尚谨安顿好她们,又和义纵回到屋里。
“她们要说什么啊?”义纵原本压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出来了。
别人没听见,他一直在尚谨身侧,却也是听到了一些,猜到与刘建有关。
“你真想知道?这可不是好事。”尚谨犹豫了片刻,也不隐瞒了,“刘建与他的妹妹刘征臣通奸。”
知道这事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啊?”义纵呆滞地盯着他,“他妹妹不是已经嫁给盖侯之子了吗?”
义纵又突然反应过来更严重的地方:“盖侯好像是皇太后的兄长吧。”
他们此行还见到过盖侯,没成想这盖侯之子这么惨……
“嘶,太乱了。”
“所以才说,不宜外扬,这种皇家的秘闻丑事,唯有陛下与太后才能处置。”
*
“殿下,我此行是来告别的,我也该启程回长安了。”
算算时间,快到田蚡搞事情的日子了。
他在江河间游走,也该起效了。
“尚太医,昨日之事实在对不住。”
“殿下何苦再提呢?那事我已经忘了。”尚谨摇摇头,又面有难色,“不过想起在鲁国听到的故事,却难以忘记。”
尚谨将怀中的一卷《左氏春秋》放在刘非面前的案上,叹道:“我想将此书赠予殿下,且算是缘分。”
刘非虽然醉心兵法,外人觉得是个武夫,却也不是不读书的。
一翻开这一卷竹简,看讲的是齐襄公,又提起鲁国,面色古怪起来。
他瞬间品到些不对劲,对方这是要提醒他?
经昨日一事,他对尚谨的人品十分信任,对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种事情,定然有深意。
刘非立刻选择了挽留:“还请太医留步,我是个粗人,不懂得这些,还请太医明白告诉,也免得我日思夜想。”
“我昨日为殿下把脉,已说过了,殿下要少动怒,才能保得长寿。”
实际上,江都王和鲁王不愧是一母所生,连死都死在同一年。
“若太医不说,多思亦不可长寿。”刘非反驳的思路很清晰。
于是尚谨顺水推舟:“可否请相国一同来,若殿下动怒,他还可劝一劝。”
董仲舒本就在府中,此时请来也便利。
董仲舒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与刘非交换一个眼神,展开扫了一眼,只看了开篇,已知后面都是些什么。
“太医爱读《左氏春秋》?”
“嗯,也读公羊。”尚谨点头。
“我记得公羊里说,纪侯大去其国。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讳。何贤乎襄公?复雠也……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恩疾者可也。”
董仲舒惊讶了一瞬,不想他一个医师如此熟悉,背诵成章。
“若是换作平日,我倒想讨教九世之仇,今日却不是为了这个。”尚谨看了一眼陷入头脑风暴的刘非,觉得铺垫地差不多了,“齐襄公醉杀鲁桓公,私通姊妹,可得当?”
董仲舒摇头,支持九世之仇是一回事,齐襄公乱伦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当今私通姊妹,又当如何?”
“同产相与奸,若娶以为妻,及所娶者皆弃市。其强与奸,除所强。”董仲舒对大汉律法极为熟悉,不消片刻就想起了对应的条文。
刘非不可置信地反驳:“太医是说刘建他……不可能!”
以前在刘非眼里,刘建不过是好色,刘家人嘛,哪个不好色的?除非是胶西王那个不行的。
可经昨日一事,他发觉自己这儿子怕是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但他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本也不知这些,是鲁王殿下不经意间透露的。”尚谨拿鲁王这个大嘴巴当作借口,“先前经过鲁国,也遇到了鲁王殿下,他很是健谈。”
提起兄长,刘非突然有些心虚,他记得刘余最喜欢尚谨这样的长相,该不会轻薄了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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