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撕得好!再撕响些!(2/2)
卫青听他这么说也不为流言生气,汲黯由是更加赞赏卫青。
汲黯这时才平静些,揉了揉额角:“仲卿说的是,我失态了。”
“此次陛下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一定会修好河堤。若是再失败,罪在我们,可田蚡作为丞相,作为主司之人,罪过更大,之前他敢偷偷摸摸找理由阻拦,如今却不能不尽心了。”
另一边,尚谨和郑当时在确认加固河堤的细节,在地上用炭火划出痕迹,单等着田蚡的物资运来,就可以完成了。
不远处,三四名铃医带着个小孩儿给工匠们分发药酒,那是尚谨特意吩咐人按方子做的。
仿的是红灵酒,原本的红灵酒是
当归、肉桂、红花、花椒、樟脑、细辛、干姜按比例泡酒,密封七日即可。
但其中有几味并不好找,尚谨试了许多次才变了药方,而花椒干姜又贵,要不是尚谨自己就有,估计就要破产了。
工匠人数又多,这种外擦的药酒只能限量供应。
他突然想起阴雨连绵之时,姑母如天神救世般给他送来一车车药材的时候了。要不是有姑母在,当时的他大约也会如现在这般窘迫。
更严重的就需要内外兼治了,内服的他主用当归四逆汤,其他药剂也有。
广武侯听说之后特意送了许多桂枝来,以表支持。毕竟这味药多产南方,换成后世,就是南方沿海那几个省。再向南向西的越人,压根不会管这件事。
相比之下,用于保护手的洗手药就好做多了,这东西春秋时就开始用于军中了,基本军队里待过的都知道。
卫青说了几种洗手药,尚谨又加了两味药草进去。
周边几县的百姓甚至有专门来送那些动物内脏油脂的。
这洪灾,如今倒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洪灾,而是因为困顿之中,还有人会伸出援手。
至于是不是带着目的或是利益置换,他如今倒不十分在意了。
不多时,那小孩两步并作三步跑到他面前,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太医,我们都分发完了!我这就回去做新的!”
尚谨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嘱咐道:“你也莫要太过劳累。”
“嗯嗯!我定不负所望!”说罢,小孩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还真是到哪都有认识的人啊……”郑当时感叹。
“是我之前救的那个孩子。”
“看着他,突然想起我小时候了……”郑当时露出怀念神色。
郑当时的父亲是郑荣,父亲曾做过项羽的手下,项羽死后就归附了大汉。太祖下令让项羽的旧部下在提到项羽时必须直呼其名“项籍”。
父亲偏偏不肯,太祖把那些肯直呼其名的人都拜为大夫,父亲则被赶走了,于是他小时候有段日子过得很艰难。
他小时候实在不明白为何父亲不愿,若是父亲愿意,他们一家不就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吗?何至于狼狈不堪?
父亲却教导他,他方才明白,何为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义气。
人都说他年轻时任侠善交,那一点侠气大约也是父亲带来的。
提起郑当时的家里人,尚谨自然也想起了郑荣,笑道:“说起来,我很敬佩郑君。”
郑当时意外不已:“你敬佩他?”
人们提起他父亲,不少都觉得他父亲太笨太直,不知变通,甚至有觉得他父亲当时根本不忠于大汉,心心念念着项羽。
“或许有人会嘲笑郑君,可我心里是很敬他的。面对太祖之威,他巍然不动,坚守自我,难道不值得敬佩吗?”
或许郑荣确实是不识时务的,但郑荣至少对得起自己。
换作猪猪要让他骂祖龙,他也说不出口。
虽说猪猪也不会闲着没事这么做就是了,毕竟都是前朝了。
“纵然有人说他傻,可若天下人皆不若郑君,那这世道也是完了。”
“诚然,郑君若是顺从,我想庄的起点恐怕更高,家族更为荣耀。可郑君被人尊称为君,不正是因为此举吗?千年后,那些顺从之人的姓名湮没于史书,可郑君,郑荣之名,会流传千古。”
或许郑荣确实是傻,可也不该被肆意轻慢嘲笑,他尊敬这样的品格。
“流传千古吗?”郑当时长叹一声,“我当官后,其实也想过,如果父亲当年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会如何。那时惊觉,原来父亲死后,我已比不得原来的自己,心里计较起来。”
他初为官时,尚且年轻,又因为父亲的原因,官职极其低微,无法与豪强贵族的子孙后代相较。那时他曾怀疑父亲的选择是否正确。
好在他终究靠着自己的实力,一点点成为九卿之一。就连那些相知的故友,也无不是他祖父辈的大人物。
只是他好像慢慢不像当初的自己的,他自我安慰,人哪有不变的呢?
可其实父亲就从未变过,至死不曾后悔。
“郑庄。”尚谨也认识郑当时两年了,他似是下定决心,郑重地喊了郑当时一声,“作为朋友,我最想和你说,你父亲从来是对的,不要怀疑他的决定。如若有一天,你遇到这样的事,不要屈从,随心而为吧,至少不负你父亲的声名。”
郑当时在史书上的风评一直很好,但后来也是一波三折,尤其是他在田蚡与窦婴那事里先是觉得窦婴对又犹豫着不敢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几乎是被刘彻指着鼻子骂首鼠两端,最后被贬。
再后来派郑当时视察黄河决口时,几乎可以说是在挑刺了。
猪猪是有一次性把人整抑郁的能力的,他要是哪天被猪猪骂的这么难听……嗯,还是如仲卿所说,更信任猪猪一点好了。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郑当时,除了他们这种跟田蚡有仇的,一般的大臣确实不敢直接跟田蚡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