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陛下的青鸟(1/2)
第153章陛下的青鸟
以前在会稽郡,有人拿《哀时命》嘲讽庄助,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为其作曲,并且独独为他而作。
于是他虽不明白尚谨到底要告诉他什么,仍旧静下心聆听。
“往者不可扳援兮,俫者不可与期。
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属诗。
夜炯炯而不寐兮,怀隐忧而历兹。”
他不经意间撞上尚谨恰巧抬头时的眼神,是极合琴曲的忧思。
这首琴曲终于来到高潮,这也是尚谨作此曲的目的。
“虽体解其不变兮,岂忠信之可化。
志怦怦而内直兮,履绳墨而不颇。
执权衡而无私兮,称轻重而不差。
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
形体白而质素兮,中皎洁而淑清。”
庄助像是被琴曲摄了心魄,直到一曲完了,他还沉浸其中。
他好半晌才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尚谨抚去琴上的尘埃。
“我身上的尘垢与秽累,谨是指谁?”庄助也意识到尚谨是想隐晦的提醒他某件事。
“建元六年,你去过南方一趟。”尚谨并不明说,他知道庄助能明白。
建元六年,闽越进攻南越,淮南王上书劝阻刘彻出兵,然而刘彻的军队已经不战而胜。
后来庄助作为使者出使南越,刘彻命庄助传旨淮南王,庄助与淮南王一同入长安。
据史书记载,他们很可能相谈甚欢,后来淮南王再入长安,两人还私下来往。
淮南王谋反事发后,庄助被牵扯了进去,刘彻虽想保住庄助,却在张汤的坚持下处死了庄助。
庄助迅速地回想建元六年的事情,不可思议地问:“你说的是……淮南王?”
得到尚谨肯定的回答,庄助震惊不已。
“你怎知晓?!”
他又恍然大悟地点头道:“也是,你是陛下的青鸟,自然无所不知。”
尚谨不止是陛下的医师这件事,并不是只有卫青知道,其他几个常在刘彻身边的人也是隐约知情的。
他们有时称尚谨为青鸟,神话中常伴西王母身侧的那只神鸟,为西王母传信。
“什么叫他是污垢……”庄助自言自语,说到一半,骤然明白尚谨的意思,“你怀疑我对陛下的忠诚?!”
他怒意陡生,方才感于尚谨之曲的心思立刻断了。
他的父亲确实曾是吴王刘濞和梁王刘武的门客,也确实郁郁不得志,但这不代表他对陛下的忠诚是假的!
“我不怀疑,我是为你忧心。”尚谨蹙眉道。
庄助抿了抿唇,开口解释:“我与淮南王不过君子之交,绝无其他交情!”
“我相信你是君子之交,别人会吗?”
至少张汤不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
何况淮南王未必这么想。
“你是说陛下?”庄助立刻惴惴不安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陛下为何还同意他去会稽郡?
“不,陛下愿意让你做会稽郡太守,怎会疑心你?我只是希望,你与陛下的这份情谊,能善始善终。”尚谨已经提醒得够明显了。
庄助这才安心几分,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我了?”
“别问了,对你未必是好事。你是陛下的近臣,一言一行都被有的人关注。”
虽然张汤那么做不至于是妒忌庄助,但身为天子近臣,确实该离亲王们远一点,尤其还是有反心的亲王。
“你的君子之交,只会害了你。你真的什么都不清楚,觉得淮南王与你之间是单纯的?”
近臣对皇帝的忠诚要像雪一样纯净,而淮南王这样的人就是尘垢与秽累。
一旦沾染尘垢秽累,洁白的雪只会变成足下泥与履上冰,害人害己。
“我……”庄助犹豫着思考起自己与淮南王的关系。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与你告别。如何抉择,皆在你自己。”尚谨起身整理衣袍。
“谨!多谢!”庄助匆匆喊住他,露出感激与复杂并存的神色,“陛下他……”
“陛下还不知道,别辜负他。”
尚谨抱着琴出了屋,朝等待他的卫青点了点头,卫青并不多问,只是与他一起离开。
马车之上,尚谨侧脸看向卫青,问:“仲卿不问我与他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卫青从不随意窥探别人的私隐。
于是尚谨主动说:“我送了他一曲《哀时命》。”
“庄夫子的《哀时命》?”卫青没想到会是这篇赋,意义确实不同。
“他不必哀时命,因为遇上了明主,但千不该万不该,与反贼打了交道。”
“反贼?”卫青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淮南王?”
尚谨嘲讽一笑:“原来他心思不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吗?”
“不至于天下皆知,但田蚡的事情之后,不少人还是知道的。”卫青摇摇头。
尚谨轻声道出与庄助的对话。
“所以我怕他虽问心无愧,却终究会受其害。”
“足下泥与履上冰?确实是恰到好处的比喻。”卫青低声道,“但愿他能明白你的苦心,别负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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