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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诡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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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诡计

主父偃族诛。

董仲舒初闻此事,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如今仍是江都相,平日里除去协助刘非处理江都事务,便是潜心钻研学说。

长安的纷纷扰扰好像已经离他太远了。

他这些年在江都,每每听闻朝中之事,总易生出感慨。

也不知那个言楚狂之歌的少年,身处长安诡谲的政治漩涡之中,又能否保全自身,做个出世的“圣人”。

见董仲舒垂着头看手中的竹简,久久不曾言语,江都王刘非问道:“相国在想齐燕之事吗?”

董仲舒微微点头,答道:“是啊,好在殿下及时止损,否则齐燕之祸,也会降临在江都了。”

“多亏了尚明章,不然如今的江都……哎,终究都是命。”刘非自觉这几年身子愈发不好了,早年间留下的战伤,总让他感到疼痛。

他心里清楚,若非那年尚谨的出现,他大约已经病死了,刘建继任江都王,最终会落得和燕王齐王一样的下场。

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几年,把江都国交给刘蒙之又是否正确。

陛下下了推恩令,他便将几个儿子都封了侯,但愿能保全一二。

“若有一日我死了,相国会离开江都吗?”刘非对死亡有一种预感,也并不逃避。

“会。”董仲舒并不哄骗他。

董仲舒来江都国的目的,本就是约束刘非,以免刘非生出造反的心思。

若刘非死了,他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除非陛下让他继续看管新任江都王。

“等回到长安,相国会如何?”

董仲舒沉默不语,将手中竹简收起,才长叹一声:“能保全自身,已是不错。”

他与主父偃有仇怨,然而乍听将死之讯,却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有戚戚。

如今因着主父偃的事,不少人私下里议论陛下刻薄寡恩,果然是伴君如伴虎,离得越近,越容易受到伤害。

“听说主父偃的事,是赵王和其他诸侯推波助澜的?”刘非如今很少掺和诸侯王的事情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董仲舒,“赵王心思不好琢磨,若相国回到长安,万万不要去赵国任官。”

*

几月前,邯郸。

“殿下,齐王来信。”

赵王刘彭祖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信,压根不用打开,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他已然离死不远了,还与本王通信做甚?”

今年宗室的大事还真够多的。

年初时,燕王刘定国的那些破事被告发。

刘定国与自己父亲的姬妾通奸,甚至生下一子。不仅抢自己弟弟的妻子,甚至与自己的三个女儿也有奸情。

其实大汉诸王一向玩的很花,虽然骇人听闻,但只要不拿到明面上,也不会出事。

刘定国寻了个借口,把想要告发他的郢人给逮捕灭口了。

“燕王太蠢,若不能保证隐秘,便得斩草除根才行。”

郢人的弟弟冒着生命危险选择继续告发,最终通过主父偃把事情捅到了长安。

那位陛下,未必真的觉得刘定国该死,但是,既然有了收回燕国的理由,何乐而不为呢?

主父偃当即上书,说刘定国禽兽不如,乱了人伦,逆天当诛。

百官公卿,无一异议。

燕王刘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原本燕王还与太后家算是有姻亲,不过田蚡已死,这份联系便也虚无了。

当今太后可比不得他祖母,换成祖母,自然能改变这件事。

如今齐王又出了这档子事,陛下连主父偃都要派去做齐相,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这回齐王求到太后那里本也无用,毕竟齐王因为齐王后这个位子,一连得罪了太后和主父偃。

太后才失了一个外孙,原本想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齐王为后,而主父偃也想趁机把女儿塞进齐王后宫。

结果被齐国纪太后一顿训斥,说是不配,好生没脸,祸从口出,气得太后和主父偃双双与齐国生出嫌隙。

至于求到他这里,自然更是无用。

“可笑,本王为何要帮他,别说他只是太祖兄弟的后裔,就是今天刘胜来了,我照样不帮。”刘彭祖于血缘看得很淡,向来随心所欲。

中山王刘胜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不过他们的关系也不好,从小就爱拌嘴,封了亲王以后更是常常相互指责。

他说刘胜天天只知道歌舞享乐,骄奢淫逸,压根不知辅佐天子,中山国的政事全都丢到脑后,也好意思做藩臣。

一百二十多个孩子,也不怕哪天死在床上。

刘胜偏有自己的歪理,说为亲王就该歌舞享乐,反正天下是皇帝的,他们这些亲王干嘛要管。

天天夜里在邯郸抓贼,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坏的治安。

总之就是一见面就掐架,不见面就送信说些鸟语花香的话。

齐王真是蠢到家了,竟然想到求他帮忙,别把他拉下水。

也是,毕竟他在外的名声还是十分不错的。

可惜,求错人了。

不过他们这些宗室,真是要注意一下主父偃这个人了。

齐王若是死了,倒是可以用来除去主父偃。

当年主父偃游历四方,可不止去过燕国,也来过赵国,如今燕国齐国双双除国,难保主父偃手中没有他的把柄。

若燕国只是个意外,齐国那样广博的土地,陛下恐怕已经动心了。

那么赵国呢?陛下未必不喜欢这块土地。

“去联系宗室的兄弟们,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家了。”刘彭祖笑得邪性。

主父偃的存在威胁了诸侯王,而陛下要平息诸侯王的怒气,注定需要牺牲一个人来背锅。

主父偃,很合适。

只是若主父偃在长安,他们不好动手。如今主父偃前往齐国,正中下怀。

“只是,主父偃是长平侯卫仲卿举荐的,会不会影响陛下的决断?”刘彭祖的门客们却很担心。

“长平侯虽举荐了,却从不来往过密。主父偃本就已经违反汉律,上书弹劾后,想来长平侯也不会强行保下他。”

另一个门客也反驳道:“要我看,担心长平侯,还不如担心大上造尚明章。他虽与主父偃交情不深,但慈心太甚,保不齐会护着长平侯的人。”

刘彭祖既然敢动手,自然思虑周全。

他一直留意着尚谨的动向,对尚谨的大行踪很清楚。

“尚明章如今出使在外,等他回来,主父偃早死了。”

*

主父偃前往齐国为相,刚出函谷关,赵王刘彭祖的奏章就到了,告发主父偃接受诸侯贿赂,诸侯子弟多因此封侯。

刘彻原本只装没看见,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不假。

他向来对这些能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受贿赂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像仲卿和明章那样的才是少数。

正当刘彻准备把这事偷偷瞒下去时,齐王刘次昌自杀的消息传到了长安。

一时间诸侯震动,都认为是主父偃逼迫无后的齐王自杀,有形无形之间给刘彻施加了压力。

刘彻责问主父偃,主父偃虽承认收了贿赂,却矢口否认威胁齐王致使齐王自杀。

可无论主父偃是否胁迫了齐王,一切皆因齐王淫乱与主父偃告发而起。

如今齐王自杀,罪责便落在了主父偃身上。

刘彻尚且不想杀了主父偃,毕竟确实有功,也确实有用,然而这事必然得有个交代。

主父偃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主父偃,族诛。

*

王险城。

听手下的官吏说汉使从苍海郡来了,准备走朝鲜的路回辽东郡,卫右渠十分惊讶。

他还以为汉使会换路走,毕竟双方心知肚明,真番与临屯一旦投靠大汉,大汉与卫氏的矛盾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还敢走他们这里,是该说汉使胆大到无所顾忌,还是说汉使是故意的?

思及汉使之首,怕是兼有。

在汉使们前往苍海郡后,卫右渠又派人去打探了这一批汉使的信息,这才弄清楚尚谨的底细。

他顿时将暗地里安排的人全都撤了回来,不敢再随意行事。

如果尚谨死在朝鲜,他毫不怀疑汉皇帝会发动大军让长平侯踏平整个半岛。

不多时,尚谨已经带着使者们到了王险城外。

他抬头望向王险城,抚平了衣袖的褶皱,又回头看向真番王和临屯王的儿子们。

这还真不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还没提,真番王和临屯王就主动把自家儿子推出来了。

毕竟送质子这种事并不少见,算是共识了。

前来迎接他的,是卫右渠的长子卫长,也是如今的太子。

尚谨对卫长笑脸以对,跟着卫长进了王宫。

*

卫右渠一看见那两个跟着尚谨的年轻人,面色一变,试探着问:“使君,这两位不是真番国和临屯国的太子吗?”

“我本还要介绍的,原来殿下认识。”尚谨身后的两人也上前跟卫右渠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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