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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为百年计,为千秋论(捉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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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为百年计,为千秋论(捉虫)

元鼎五年冬。

尚谨即将返回长安,刘彻很是高兴。

这回不仅是南越,连带着东越也被尚谨敲打一番,灰溜溜地臣服。

整个南夷都被尚谨彻底平定,没人敢在平望侯眼皮子底下放肆。

跟着尚谨的几个校尉大都封了关内侯,而赵兴在朝见后也回到了南越以安定人心。

刘彻要庆祝胜利,因而举行赛祭。

祭祀缺少乐章,刚好尚谨也喜欢音乐,于是刘彻召见了宫中擅长乐的宫人,准备创作新的乐舞。

李延年就这样出现在刘彻的视野里。

他对李延年十分满意,这样的音乐造诣谱写的乐曲,想必尚谨回来一定也喜欢。

然而刘彻不知道,尚谨看到李延年一家,于公于私,都不会高兴。

庆功筵席结束的第二天,尚谨像往常一样上午去太子宫,下午来到承明殿,却并未见到刘彻。

“陛下不在?”尚谨疑惑地坐在卫青身侧,“去哪儿了?不应该啊?”

“陛下今早去找李延年了,现在应该在太乐令那里。估摸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霍去病翻着手中的纸张,打了个哈欠,“明章你还没见过李延年,他长得貌若好女,唱歌作曲都很好,昨日筵席的曲子就是他带人弹的,陛下最近老爱去找他。”

他对陛下宠爱李延年没有意见,毕竟类似的情况见得多了,但是能不能不要有时候把有些政务扔给他和舅舅啊?

还好明章回来了,能帮着他们分担一些。

“外面已经开始传了,说李延年会是第二个韩嫣。”卫青早已见怪不怪,“明章,你不喜欢他?陛下是对他很好,但还不至于荒废朝政。”

陛下只不过最近热衷于找李延年听曲,回来后照样得加班加点处理政事。

尚谨摇了摇头:“确实不喜,但不是因为陛下对他好。”

于公,贰师将军李广利是李家人。

于私,李家未来必然与卫家相争。

他的目光落在卫青与霍去病身上,忽然便如释重负。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仲卿和去病都在,他未来又不用孤军奋战。

“罢了,懒得提他。”尚谨摆摆手,“听大行令丞说,河间王和齐王要来朝见?”

张骞如今作为大行令,诸王朝见也是归张骞管的,只是张骞出使西南,现在由大行令丞暂代职责。

诸王里来长安最勤快的就是刘德,回回都带着古书或是古曲。

齐王自从去就国就对长安念念不舍,每年都是迫不及待地回来。

霍去病玩笑道:“河间王那哪是朝见,是冲着你来的吧?”

明章要返程的消息一传开,河间王就上书请求献曲。

卫青跟着点头:“去病说的也不错,南夷全部内属大汉,据说河间王寻到了合适的古曲以作庆祝,故而请求来到长安献曲。”

某种层面来说,刘德确实是冲着尚谨来的,要为这场胜利庆祝。

“这么说起来,陛下最开始找上李延年也是因为要作曲。”

*

上林苑中,李延年奏罢一曲,其他人意思着捧个场之后,气氛有些许尴尬。

尚谨原本抱着细犬悄咪咪打拍子,有一说一,李延年的音乐造诣真是没得说。

如果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时候绝对会和其他公卿一样拍手叫好。

他突然发现没人说话了,于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细犬让细犬去霍去病那里,伸手将几步外的孔雀引来。

“陛下,这便是滇国进贡的那只孔爵,开屏的时候,甚是好看。”尚谨试图让气氛融洽些许,“方才李乐师那一曲,连孔爵都在欣赏似的。”

那孔雀高傲地环视了一圈,低下头讨好地蹭了蹭尚谨的手。

“平望侯谬赞了。”李延年谦虚地应答。

他险些以为自己的曲子出了什么差错,让这几位贵人都无语凝噎了。

“若是能看看就好了,定然很美。”刘据觉得西南夷真是很多宝贝。

前几年还进献了一头大象和能说人话的鸟,

“孔爵多在求偶时开屏,怕是看不到了。”刘彻可惜地说。

“上林苑里好像没有雌孔爵?”刘据有些失望。

他记得前几年上林苑的孔爵都老死了,这还是新送过来的头一只。

尚谨将手轻轻靠在孔雀的脖子上,那孔雀却丝毫不怕,还低着头跟尚谨大眼瞪小眼。

他长叹一声,一只不开屏的孔雀,未必能在上林苑好好活下去。

刘彻连视为祥瑞的白鹿都能拿去做白鹿皮币,迷信,但不完全迷信。

就像古人拜龙王求雨,求不到就拆龙王庙鞭打龙王像。信,但无用就不信。

这孔雀要是不能悦目,下回说不定让诸侯买的就是凤凰尾羽了。

他无奈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孔雀抖了几下,一根根尾羽便如同盛开的花朵般绽放,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孔雀吸引,尚谨才松了口气。

刘据后知后觉地发问:“等等,这孔爵在向太傅求偶吗?”

怎么太傅一碰就开屏了?

尚谨满脸黑线,瞪了一眼刘据,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偏偏刘彻还凑热闹,问了句:“真的?明章,连孔爵都喜欢你啊?”

“什么求偶,这是感恩。回来的路上孔爵生了病,是我治好的。”

他并不准备告诉他们孔雀受到惊吓或者感觉危险时也可能会开屏,不然有些人是真的能拿这个逼迫孔雀开屏。

刘德欣赏着华丽的羽毛,不禁念道:“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尚谨一听到《楚辞》的内容,立刻被吸引了,看向刘德说:“我记得有首曲子配《少司命》极好。”

“明章先前在单父县弹了不少古曲,只是未曾唱过,可是那一支?”刘德轻声哼唱着那一段韵律。

“正是,殿下还记得?”

“琴瑟合奏,怎会不记得?才听到旋律,便觉得契合九歌。”

“其实若加上荆楚的编钟之声,会更显九歌之清新幽渺。”

刘彻越听越疑惑,震惊地问:“你们俩……琴瑟和鸣???”

“什么琴瑟和鸣?只是一同奏曲玩乐罢了。”尚谨哭笑不得,“且不说琴瑟合奏又不止寓意男女婚姻,单说《少司命》本就是子嗣之神,琴瑟相配确实合适。”

“这倒也是……”刘彻放下心来。

很多时候也以琴瑟调弦喻政治变革,但是他肯定是不担心明章有这个心思的。

也有些时候以琴瑟和谐喻男子间的友情,他相信这两人就是单纯弹个琴瑟。

就是这两人怎么一聊起来就把其他人忘记了?

难道李延年的乐曲不够好吗!

为什么弹完之后,突然冷场了?之前可是人人都称赞的。

卫青和霍去病没什么反应他能理解,这两人对乐曲兴趣不大,但尚谨和刘德这两个喜欢歌曲的反应也很奇怪。

刘彻干脆挥手让李延年退下,刘德那略有躁动的姿态才彻底消失。

刘彻看出刘德细微的神态变化,挑眉问道:“河间王不喜欢延年的曲子?”

“甚好,只是不合我平日听的,有些不习惯而已。”刘德根本不喜欢李延年,就像当年他和江都易王刘非都不喜欢韩嫣一样。

只不过刘非莽得很,他没刘非那么直接,不会直接去哭诉。

外面都在说李延年是第二个韩嫣,而陛下的心比胶西王大多了,真是完全不在意也不担心。

而且他的审美偏向古曲,更喜欢先秦的歌曲乐舞,李延年的乐曲虽好,却是新变曲。

他一样欣赏,但不喜欢。

虽然李延年受宠,他也没必要跟那些权贵一样讨好,违心夸赞李延年。

最重要的是刘彻和李延年竟然把五十弦的瑟改成二十五弦,皇帝带头这么做,他真的很担心五十弦的瑟有一天会失传。

想到这个他头疼得很。

“明章觉得编的曲子能用于祭祀吗?”

要不是知道刘彻不至于色令智昏,尚谨真想吐槽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李延年找场子的。

“李乐师的乐曲这么好,连神鸟孔爵都喜欢,自然可以用于祭祀。”

孔雀迷茫地啄了一口尚谨手中的水果,听不懂这些直立猿在说什么。

尚谨对新变曲没什么偏见,何况李延年对后世音律作词影响很深,作曲当然很好,值得他记录。

只不过在场的人也就是他和刘彻真的在欣赏了。

*

回到太子宫中,刘据就放松多了。

“太傅,你是不是不喜欢李延年?”

“为何这么说?”尚谨自认为完全没在刘彻和刘据面前展露过对李延年的不喜。

“太傅虽然也在欣赏李延年的乐曲,但是后来和河间王论《九歌》时似乎更开心。”

那氛围完全不一样,像是知己谈心,而称赞李延年更像是临时救场。

他觉得阿父的安排就有问题。

舅舅和表兄都对乐曲和李延年不感兴趣,他不想夸赞阿父的男宠,河间王也只喜欢古曲,而太傅很明显就是一边赏乐一边撸狗。

还不如让河间王和太傅来个鼓瑟吹笙,那气氛肯定好,至少他和舅舅表兄肯定捧场。

他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家人,突然进来李延年这个外人,气氛当然一般了。

太傅还是太过体面人了,还顾及李延年的面子。

“太傅若有烦心事,可以与我说,我已经长大了。”

“原先我有所忧虑,不过一看到你舅舅和表兄就乐而忘忧了。”尚谨要是真的烦心,那是不可能平心静气地欣赏李延年的乐曲的。

刘据有些不解,这关舅舅和表兄什么事?

正当他要细问,宫人敲门禀告:“殿下,齐王来了。”

“快让他进来。”

虽已到了春日,刘闳还是裹得像个小球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

“长兄!夫子!”

刘闳才两岁时,王夫人就逝世了,刘闳一直被卫子夫照料,因而与卫子夫和刘据十分亲近。

“闳儿坐我身边。”刘据朝他招手。

“好!”刘闳乖乖坐下,又喊了尚谨一声,“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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