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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他年我若为青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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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并未考中进士。”黄巢知道他是爱才之人,但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犹疑。

“有才之人若沙砾中的金子,即使未中进士,也是能被看到的。”

他要是亲眼看着黄巢写出那首诗,即便不认识,也会觉得此人有抱负。

虽然这个抱负似乎对朝廷不是很友好,但作诗之人非池中之物。

“今年的进士科,举子尤其多,他们都说是因为我和飞卿去年抓了许多作弊的,让不少原本因世家占据名额而无法得中进士的人看到了希望,故而都想试一试。”

他猜测黄巢会出现,大概是因为他把去年的舞弊案大肆宣扬出去,让不少曾经未能考中又颇有实力的人选择再试一次。

“听飞卿和其他审卷的官员说,今年的进士科人才济济,都十分优秀,他们也只能优中择优,其中大半并非世家出身。”

倒不是黄巢的诗赋太差,而是这回的沧海遗珠太多了,温庭筠都要挑花眼了。

“进士的名单出来之后,我也看了这些答卷,你的诗赋,格外不同。”尚谨直言对黄巢的欣赏,“我很喜欢你的诗赋,气魄雄伟,是旁人写不出来的。”

黄巢听到他的夸奖,心中溢出喜悦。

尚谨趁热打铁:“我是想安排安排你入我的幕府,或是去西北西南的节度使那里,之后改任京官。”

这是他手中最方便也最快捷的入仕途径,也能更好的让黄巢以后为他做事。

“不过这都得看你的意思,若是更想走科举入仕的路,我也支持你。”

尚谨并不着急招揽黄巢,他现在的重心还放在前期的改革,只不过他习惯了提前做两手准备。

“我会继续推行新策,之后的科举会越来越严格公正。当然,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或许浑水摸鱼的世家弟子会变少,但是更多原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中第的人也可能再次尝试。

“你也可以参加武举,不必担心之后的第等除官,我会举荐你。”

他私心里觉得黄巢更适合武举,单讲策论诗才,黄巢虽然不错,但要想要拔得头筹还是有难度的。

但是瞧瞧黄巢这体格,看着就是武举的好料子,史书也说黄巢骑射俱佳,且武举也是要看学识的,并非单纯选拔武夫。

“当然,我们素未相识,你觉得我的好意来的奇怪,也很正常。若是你不想,我也不会劝阻。”

黄巢原本还在思考尚谨所说的三条路哪个更好,听到最后一句,当即表明心意。

“不,我一定值得你的赏识。”

他的配得感一直很强,他不会因为履第不中怀疑自己的能力,也不会觉得自己得到他人的欣赏有何问题。

他向来是勇往直前的。

虽然他不知道尚谨到底是怎么看出他有没有才能的,但是他不会拒绝送到面前的机会。

*

黄巢选择了参加武举,他以前也尝试过武举,那一回他气愤离开,就是因为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比那些人差。

若说科举的考官喜好审美不同,或许不喜欢他的诗赋,他还可以认,但是武举这种比拼武艺的他能输,就让他十分不满。

尚谨也支持他的决定,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武举那些笔试的部分,黄巢本身能来考进士科,自然不担心这个,只要加以熟悉就好。

而那些需要勤加练习的武举科目,也不需要黄巢操心场地。

尚谨干脆把黄巢留在郡王府居住,安顿好黄巢之后,尚谨忙起了两税法的事情。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住在户部一般,但改进税法弊端这种想法当然不能广而告之,因而进行的隐秘,旁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查户部有没有贪污的。

而户部早在几年前柳仲郢当户部尚书时就好好整顿了一番,留下来的都不心虚,新来的还没胆子刚来就贪污,故而他的行动并未受到阻拦。

他正在翻看户部的账籍,也就是壮丁册子和人口籍册,只查了一县的,便觉得不足用。

唐制一岁一造账,三年一造籍,新旧相对为一比。

户部的账籍只保存三比,能查到近九年的毕竟要储存整个大唐的账籍,若是保存太久,还得新建存放的地方。

而地方上保存五比,查到十五年以前。

见尚谨迟迟没有翻页,户部员外郎伸长了脖子,偷偷看了一眼那本册子,问道:“尚公,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我待在剑南道的时候,这位老者已经年过九十,是当地出了名的高寿,只可惜受病痛折磨,连我也无法治愈,不想竟能在去年的造册上见到,实在惊喜,若有朝一日回到剑南道,定要拜会。”

尚谨扭头笑眯眯地问:“你说是吧?”

“呃……这……是啊……”员外郎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觉得尚公说的那位老者很可能已经去世了,甚至土地都可能被当地的地主给买了,而那一县的官吏应是偷懒甚至蛇鼠一窝,没有更新账籍。

但是这真不是他们故意纵容,他们安排再多的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唐那么大的土地,那么多的人口,光是每三年一次造册就足以让他们疲于奔命了。

“行了,你还和我打哈哈。”尚谨无奈地将册子放回去,“我待在剑南道都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我不是要拿你问罪,账籍难造,我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何况是偏远小县的事情,你们户部难以监管。”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个难题,想想都叫人头疼。

正当此时,柳仲郢走进来,看到尚谨便说:“明章!都说你最近老往吏部和礼部跑,难得见你来我们户部。”

见员外郎神色僵硬,柳仲郢挑了挑眉,猜到应该是因为账籍的事情,员外郎估计也不知如何应对,于是催员外郎回去。

“你杵在这里做甚?去做你自己的事。”

尚谨笑道:“你把人给我赶跑了,这下只能你代他了。”

柳仲郢一直不弄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开口询问:“本来就是要免得人多眼杂,你突然来看账籍,定是有什么打算,是我能知道的吗?”

假如尚谨说不能,他也不会追问,万一又是尚谨和陛下还有李德裕杜牧的小秘密,问不出来不说,还损伤情谊。

“正有此意。”尚谨点了点头,“和我去延英殿。”

“啊?”柳仲郢还真没想到尚谨真的会告诉他,啧啧摇头,“看来我上贼船了啊。”

“你敢说陛下的船是贼船,好啊……”尚谨挂上威胁似的表情,话锋骤然一转,“那我们就一起当贼了。”

“行行行,你是越来越会说了。”

二人到了延英殿,李炎正闷头翻阅奏章。

“明章回来了?户部那边如何?”李炎知道他把柳仲郢带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柳仲郢犯事了。

“户部并无差错。谕蒙做事仔细,自然没有错漏。”尚谨意有所指,“但是底下就不一定了。”

“账籍繁重,过于耗费地方官吏们的精力,这也是租庸调崩溃的原因之一。”

“后来实行两税法,账籍不似以前仔细。”

账籍更新换代慢,底层的百姓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官员和世家地主都很高兴。

“各地的田租额不再均等,即使有搬去他地的,人口减少,荒地变多,赋税却不变,摊派到未离开的百姓身上,便是极大的负担。”

“而富乡聚集的人口多了,开垦的土地多了,田租却不变,平摊下来负担更轻。”

“于是穷者愈穷,富者愈富。”

这是两税法初实行时最大的问题之一,一刀切是行不通的。

“陆宣公上奏此事后,几十年间,不断有三年一定租额的诏令,才稍微好些。”

他口中的陆宣公是中唐贤相陆贽,出了名的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早年与唐德宗也是君臣相知,在泾原之变时共患难,可惜晚年终究是被诬被贬。

陆贽被贬到西南后,真是把“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贯彻始终,他在剑南道时还见过有百姓拿着陆贽编写的《陆氏集验方》治病。

他翻看账籍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才选择了先看西南的账籍。

“如今对账籍如此不上心,如何对得起那些辛勤耕耘的百姓?”

他觉得是该制定好新的考课制度了,晚唐冗官也很严重,有些不合格的官吏趁早下台吧。

“除账籍制之外,赋税名目繁多亦是问题。”

“原本租庸调将赋税分的很清楚,合在一起后,虽然征收便捷许多,可是日久天长,某些官吏似乎忘了一事。”

“如今的税额本就是那些名目化繁就简而来,名目减少,不代表实质收上来的钱少了那些名目。”

“官吏们这些年逐渐增加各类税种,岂不是把有些税收了两遍?”

“这是不细分的缺陷,下回官吏们自己先弄清税额都包含哪些再去收。”

至于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那就很难说了。

“若是有人刻意如此,那……”尚谨笑得十分和善。

“除此之外,某些气焰嚣张的商人更是违律不止。”

他也知道抑商势必会导致一些问题,但是真的身处其中,施行政令时,必定打击那些大商人,有些商人是真的敢吃人血馒头。

“两税法纳税之时,百姓需交缗钱,那些商人却趁此机会,压低谷价,逼迫百姓贱卖其物,实在可恶。”

“……”他几乎是将两税法的问题说了个遍。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是在批判两税法。

租庸调自有租庸调的好处,两税法也有两税法的缺陷,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开历史倒车,而是选择顺应历史,改进两税法。

“陛下,久居长安,有时便看不到州县,所以我想明年去剑南道一趟,以便改进两税法。”

变法当然不能盲目去改,实地考察是少不了的。

他对西南很熟悉,加上南诏一直不大安分,剑南道是个合适的选择。

柳仲郢震撼地看着尚谨,这是来真的啊?简直就是把以前的遮羞布全都扯下来扔了。

李德裕则是欣慰地点头,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才像是能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宰相。

李炎赞赏地看着尚谨,他和文饶真是后继有人了,便让尚谨放手去改,背后有他和文饶把关,不会出大乱子。

而尚谨心中正思考自己的话有没有过于犀利,显得他太过大胆。

其实那些东西,别人未必不知道,只是无人敢直接把一切挑明。

他敢。

他还敢把拦着他变法的人都送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黄巢:我的机会来了?小谨:对,主要这一届竞争太激烈,下一届可能更激烈,咱们换赛道吧世家:等等,你在把什么往我们的朝堂里带啊?小谨:什么叫你们的朝堂,不懂事了吧*被输入法笑死想打字:陆贽终究是(被诬被贬)输入法自动联想:陆贽终究是(错付了)我: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大唐真的好精彩,感觉每个时期都有很喜欢的人物收尾阶段更新会比较慢,每次都卡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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