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谋主之“忠”(1/2)
第346章谋主之“忠”
这几日济南陆陆续续又有许多人来参军,挑选军队的任务也越发紧迫。
关胜站在高台上,威猛的体格配上全副甲胄,大将之姿为人瞻仰。
实则这位大将心里半点着落都没有。
尚谨教给他好多东西,他琢磨许久又自己试过,觉得确实可行。
但是自己试过是一回事,当着康王的面糊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会做戏怎么办?
然而他既然决定了要和尚谨联手欺骗所有人,就不可能再后悔,不然怎么办?
告诉康王他就是个冒牌货?那他不仅死的快,还不能报仇。
尚谨瞧见他额角的汗,抬手拭去,安慰道:“别紧张,记住我说的,很简单。”
他顺从地点头,尚谨总是能带给其他人安心的感觉,好像无论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尚谨都一定能解决。
“各队推荐勇武之人都集合在此,供康王挑选,其余的我们两个挑,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构又不可能真的全都一个个挑,也就是给赵构过一把当将军的瘾。
不多时,赵构也到达军营。
赵构自幼习武,行走在军营里并不显得突兀。
虽说赵构待军营里已经习惯了,但是作为统帅挑选精锐兵卒这种经历还是头一回。
各队挑选上来的兵卒分成二十列,整齐地立在赵构面前。
赵构慢慢经过一名又一名兵卒,关胜便偶尔说几句对于挑选兵卒的理解,显得自己十分专业。
尚谨陪侍在旁,并不多言,只在赵构挑人时夸赞赵构眼光好。
他的设计的确取悦了赵构,这种切实掌握兵权的错觉让赵构沉醉。
不过这毕竟是个技术活和体力活,赵构兴头过去,就站在高台上围观关胜挑选兵卒。
而被赵构挑出来的兵卒则围在赵构身边,回答赵构的各种问题。
“你们关将军一看便是个勇武的。”赵构对关胜十分赞赏。
关胜长了副老实忠厚的面孔,平时话也不算多,但凡说起几句来,总是很在理。
最重要的是似乎习惯了被统领,即便赵构给了中军统制的官职,也从不违背赵构的命令。
赵构有心培养一支亲兵队伍,对这些自己选出来的兵卒格外亲和。
许是被他这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迷惑,兵卒甚至敢开玩笑:“九大王说的是,还有人说关将军就是关二爷的后代呢。”
“是啊,关将军也是河东人。”
“关将军之前是跟着张知府的,那一手大刀可厉害了,跟说书似的。”
众人五花八门地夸赞关胜,导致赵构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关胜虽然身经数十战,但从未领过大军,再勇武也只是个人武力高。
赵构注视着远处变成小黑点的关胜,问道:“他和谨关系很好吧?”
“小郎君是关将军的救命恩人。”
“当年河东地动之后,北边到处都是流民。刚好郎君前去河北寻医,救了好多逃难的流民,只要不是个缺胳膊少腿的,郎君都会让他们来济南寻差事。”
“他是个顶好的软心肠。”
得到许多对尚谨的赞美,赵构并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尚谨很得人心,在磁州、相州乃至真定府,都是如此。
尚谨总能获得百姓的爱戴。
他遥遥望向尚谨,尚谨似有所觉般扭头看向被众星捧月的赵构,二人目光相撞,便露出一抹笑。
看起来赵构很满意这支军队,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心思为赵构准备这件“礼物”。
*
随着附近几路的军队接连到来,赵构的大元帅府彻底乱了,两帮人为到底要如何应对开封城破吵个没完。
以黄潜善、耿南仲、张俊、刘光世为首的人劝说赵构明哲保身。
以尚谨、韩世忠为首的人极力支持勤王。
其实尚谨原本是计划要伪装成彻头彻尾的主和派,被骂也是无所谓的,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只要能身居高位,他能救的人更多。
然而和赵构相处越久,他越是不想受委屈,有些事不得不承担,但他不想被气死。
于是他转变了路线,一味顺从赵构和投降派多没趣啊,他就想给他们添堵……
“谨,你支持勤王?”赵构后知后觉地感到不悦。
尚谨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不想勤王,可尚谨却一声不吭,甚至没有与他交流此事,便当众劝他勤王。
他生出微妙的被背叛感。
尚谨敛眸而立,蓦地抬眸看向赵构,诚恳地回答:“是,山河倾颓,若康王不救大宋,这世间再无人可以力挽狂澜了。”
赵构被他眼中的热忱和信任刺得心虚,不再言语,只是绝不可能动摇。
“说到底是毛头小子,就是年轻冲动!”黄潜善率先发难,“如今开封乱成那样,你能保证康王的安全吗?”
一般与不是东西的东西争执时,尚谨从不自证,反问道:“你身为武将,这种话是该问我的?”
“你连这个本事这个决心都没有,枉为人臣,枉食俸禄。”
他几句话将话语主动权握在手中,接着丝毫不留情面地扫视对面的人。
“我即便身患心疾,也敢发毒誓,以命护康王周全。”他冷哼一声,“你敢保证危险来临,你绝对会挡在康王前面,为嵇侍中血吗?”
他情愿皇位上坐的是晋惠帝,好歹人家只是生理上的智商问题。
还不待黄潜善发誓,他便继续抨击黄潜善。
毒誓这种东西,他敢发,黄潜善当然也没什么不敢。
“黄茂和,你也是进士出身,圣贤书应当都读过,难道对书中道理懵然不知?”
黄潜善愤恨地骂道:“我看你跟那些神童一个毛病,只知道读死书!”
“读死书?死书活书,你自己读得明白吗?除了倚老卖老你没有别的本事了吗?”他立刻将话丟了回去。
他可不会自证到底是不是死读书,问就是黄潜善有问题。
“读死书的人,情愿为家国献身而死。”
“倒是你这所谓读活书的,只知道苟且偷生!”
“你苟且偷生倒也罢了,还想拉着康王与你一起背负骂名吗?”说到这句,他尤为激动,似乎心里仍然念着赵构。
赵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尚谨。
黄潜善气得直跳脚,每次想要回怼都没有插话的空隙。
“你也好意思领河北路的兵马!河北路有多少人是当年从河东逃难去的,你数的清吗?你自己在河东干过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关胜目光不善地盯着黄潜善,只要黄潜善敢辩白河东地震,他都会直接跟黄潜善打起来。
黄潜善僵在原地,他敢跟尚谨争辩,却不敢对关胜这个苦主多说一个字。
要不是尚谨拦着,关胜看到黄潜善的第一眼就已经扑上去揍人了。
前军统制张俊劝说道:“谨,黄元帅虽然曾有过失,但这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之前尚谨对中兴四将的剩下两个和颜悦色,以至于张俊觉得尚谨会给他面子,以为尚谨只是在气头上。
“张伯英,什么叫翻旧账?一个人过去的功劳罪过都是旧账,怎么你算账的时候,只会算好的不会算坏的?”
尚谨对张俊当然没什么好感,甚至想把张俊做成兵马俑送给鹏举,跪姿的那种。
“看来你不是一个好会计,还好你不在审计司,不然我定会弹劾你。”
“你不会什么事情都只记好的不记坏的吧?”
“你可是秦州人,当年河东秦凤地震,你虽不在秦州了,却也该知道秦凤路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张俊张了张嘴,尴尬地直往黄潜善那边瞟:“当然记得,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不能只顾着以前的恩怨。”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对这事都不太记得了,那不是给尚谨话柄说他忘本吗?
“看来你不是个忘本的人,我也翻翻你的旧账,帮你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种师中将军战死那一役,你带着几百人突围逃了出来,很勇武嘛。”
“我还与种老将军提起过你,他说你既是种少师手底下的兵,兵似将……”
张俊听尚谨提到种师道和种师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尚谨把他架到一个尴尬的位置,如果他继续帮黄潜善说话,那就是忘本;如果他不展现出气节,那当年只有他突围,反而显得他像是抛弃种师中逃跑。
他恍然大悟,难怪尚谨明明支持勤王,却还对他和颜悦色,竟然是因为尚谨与种家关系好,看在他是种师中的旧部,才给他点面子,不然他刚刚应该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于是他默默闭上了嘴,也不再劝说赵构南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不想丢脸。
赵构突然询问:“谨,种老将军身子可好些了?”
“种老将军在终南山隐居调养,我走的时候已不像去年时那般病得厉害……”尚谨顿时警惕起来,装作叹息,“只是我如今长久地不在,也很担心他的病情。”
赵构想干嘛?不会想跟赵桓一样,把种师道请出终南山当吉祥物吧?
那可不行。
他立刻转移话题:“种老将军身体不好,还不是被有的人气的。”
这点赵构倒是很赞成,都怪大哥,把人家老将军气得病重,活该被金军打得还不了手。
然而尚谨还不准备罢休,又盯上投降派的二号人物耿南仲。
他们也算认识很久了,当时在开封关系就不好,即便到了大元帅府,他也没想改善。
他转头看向耿南仲,问道:“你说是吧?耿相公。”
耿南仲突然被点名,眯了眯眼睛,淡定地回答:“自然,这都是李相公的错。”
“这么说与你半分关系都没有?你真这么觉得?”
他扬声念诵:“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他念一句,踏前一步,明明是念诗,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先秦的君子诵唱篇章。
耿南仲像是被打中三寸般慌乱地后退,在场无人能镇的住尚谨。
唯一身份最高的赵构此时陷入迷茫之中,尚谨等会儿真的不会连他一起骂吗?
“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给你起的这个名!”
南仲是周宣王的将军,算是极其有名的那一挂周朝功臣,并且是标准的力挽狂澜。
“你现在回想当年给皇帝教《诗经》的时候,自己不心虚吗!”
“但凡你能规劝一二,而不是心里总想着你那官位高低,成天排挤李伯纪这等忠正之士,推着皇帝割地求和,我们用得着在这里吵吗?”
耿南仲的脸色十分精彩,像是泼了一层又一层颜料上去。
“还敢说李伯纪勾结军民暴乱!我看李邦彦挨的那顿打该在你头上!”
韩世忠惊得合不拢嘴,原来尚谨是这种性格吗?
他这几天还一直觉得尚谨是个很温柔的人,吵起架来竟是这么厉害的架势?
还好李邦彦的养子李禄不在济南,不然这话骂出口,还不知要如何。
怎么感觉他们这边只要有尚谨一个人输出就好了?其他人完全不用说话啊……
耿南仲几乎被骂自闭了,五军都提举刘光世见缝插针,趁着尚谨停顿吐气的功夫就想争辩。
刘光世刚张开口,半个音节都还没发出来,就被尚谨给瞥见了。
本来没想拿刘光世如何,再差劲再名不副实,以后好歹也抗击过金军,平定过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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