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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种师道出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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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种师道出山

宗泽解释了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接着便着手安排前去守卫黄河的将领人选。

王善目光灼灼地盯着宗泽,期待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岳飞。

让他们去啊!

他敏锐地发觉,与岳飞合作常常激发他的潜力。

倒不是说岳飞有什么魔力,只是因为岳飞表现得太过优异,让他更为专注,不敢拖岳飞后腿,进而有所进步。

他虽然经常自夸,但心中清楚无法与岳飞等人相比,他最大的优点其实是胆子大,能招揽人心。

然而宗泽似乎有别的事交给他们,选择了旁人。

“刘衍,你去滑州。刘达,你去郑州。务必分化金军兵力。”

众人一同注视着沙盘上划出的黄河。

宗泽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高声道:“诸位,我们的背后是中原大地,是南方万千百姓,绝不能将金人放进来。”

“你们的任务,竭尽全力保护河桥,等待主力聚集。”

“黄河一破,都城再陷,国将不国。”

开封一但失守,大宋难有转机。

不只是因为失去开封后,没有十多年的时间收复不回来,更是因为如果连开封都能放弃,说明大宋的决策层已经烂透了。

“是!”将领们齐声应答。

安排好守卫黄河,宗泽给岳飞分派了任务:“鹏举,你带兵去京兆府。”

岳飞点头接下任务,这事他与宗泽张所早就商量好了。

王善不解地问:“去京兆府?”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去京兆府?难道永兴军路出问题了?

“那边有件事,要鹏举亲自去,我才能放心。”宗泽摇了摇头,这事不能透露给太多人,以免横生枝节。

*

不出宗泽所料,金军一见宋军沿着连珠寨布下守兵,纠缠几日后发现这些守兵不似之前那般望风而逃,便知道黄河不能轻易攻破。

金军趁夜色断桥而去,开封之急暂解。

而岳飞也已经到达京兆府附近,然而他要去的并不是城镇,而是京兆府南方的终南山。

种师道要出山,此事除了宗泽、岳飞、尚谨、张所四人,无人知晓。

终南山并非单独的一座山,而是秦岭的一段山脉,要找到种师道隐居之地并不容易。

宗泽告诉了岳飞准确地点,但岳飞对这一片并不熟悉。

出发后岳飞还询问了几个京兆府的兵卒,并让他们带路。

结果到最后根本用不着,尚谨留下的那只金丝虎竟然认得路。

虽然尚谨的确在种师道隐居之地住过一段时间,但是猫能记得路也是很稀奇的事情。

若非岳飞不怎么信鬼神,都要怀疑尚谨的猫是不是都是仙猫妖猫。

他们到达那座山林时,远远便看到种师道已经等着他们了。

初冬寒冷,种师道架了小火堆,而那只金被银床竟然叼来小树枝放在种师道手边,供种师道添柴。

金丝虎欢快地叫了一声,奔过去与金被银床打闹。

岳飞把视线从狸奴身上收回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种将军,我们来晚了。”

“不是你们晚了,今日难得的好阳光,便想着出来走走。”种师道的住处到山下也没几步脚程。

起先他选了个地势高的地方隐居,尚谨跟着他回来以后,说是住得太高,冬日里不方便,竟着手在不到半山腰的地方给他搭了间房屋。

“谨的身体可还好?这小子,拦着别人不许与我说开封的事情,只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呢?”

尚谨虽然极力隐瞒,可他的心始终被大宋牵动,又怎么算得上真正的隐居。

人虽居山林,心却无法归隐。

岳飞记得尚谨嘱咐过不要让种师道情绪波动太大,但是种师道既然已经决定再次入世,人尽皆知的事情就无法隐瞒。

“谨先前身体有些不好,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他斟酌着回答。

“哎,听说官家不愿回来,到底是……”种师道终究没说重话,沉默片刻,起身将岳飞拉着一起坐下烤火,并让其他兵卒也就地休息。

岳飞的兵卒起初大都不知道自己要来接谁,心里还嘀咕谁配得上这么大的阵仗。

如今见到种师道,他们几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大宋百姓心中,李纲是危机之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宰相,不允许皇帝轻易贬斥。

而种师道的地位比李纲更加崇高,那是大宋的镇国支柱,只要种师道在,即便是再危险的境地,他们都相信能挺过去。

难怪宗留守要让岳将军来接人,这样重要尊崇的人物,便是派万人来,那也是不嫌多的。

大宋境内还有许多金人奸细,自然要小心再小心,他们一定会保护好种老将军的!

种师道将手放在火苗上方,那双手很粗糙,布满皱纹和伤痕。

“我听谨说起过你。”种师道看着岳飞,目光柔和。

岳飞一愣,他记得那时候自己与尚谨还不认识吧?

“那孩子又不会未卜先知,他之后与我通信过。”种师道像是在看欣赏的后辈,感叹道,“他说,你是大宋的希望。”

岳飞摇头道:“不,他才是。”

“你为何如此觉得?”

“就算我真是天生神将,也拗不过圣意。我能带兵打胜仗,他却能让更多将领可以领兵打仗。”

岳飞从不觉得仅靠自己一人就能救大宋于水火,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奉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终究是武将,在朝中没有权力。

任何一个宰相,或者哪个说话有份量的文臣,随时都能让他失去一切。

而尚谨是他们与皇帝之间的一道屏障,保护他们不受所害。

“这便是大宋所缺少的啊。虽说大宋偏爱文人,可养出来的文人却偏了。”种师道看到年轻一辈里有他们这样的人,也觉得希望更大,“你和他都还年轻,若能通力合作,或许真有转圜的希望。”

“谨在应天府,腹背受敌,我很担心他的处境。”

种师道想起尚谨那平时柔柔弱弱,结果随手抬起木板帮他盖房子的模样,忍俊不禁:“别把他想的太脆弱,他能撑起一片天。”

岳飞迟疑地说:“可他的身体……”

种师道摇头:“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那具身体。”

与尚谨相处的那几个月,他发觉尚谨是个很肆意的人,纲常伦理难以束缚。

给他讲故事,能让一只猴子说出“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这种话,还让猴子把天庭彻底推翻的人,可不会对皇帝有什么敬畏心。

如今这情形,尚谨竟然没造反,这才是让他最惊讶的。

“那是什么?”

“有东西束缚着他,若没了这道束缚,或许他会站在你的对立面。”种师道相信尚谨对岳飞的看法。

倘若尚谨真造反,岳飞也不会跟随,到时候就是叛军和正规军的战斗了。

岳飞当即反驳,但不忘压低声音:“不可能!他绝无不臣之心!”

种师道意味深长地看着岳飞,转而掩饰心中所想:“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你们可能会在主战一事上产生矛盾而已。”

他大约猜到,到底是什么束缚着尚谨的“不臣之心”了。

可不就是眼前对大宋忠心耿耿的友人吗?

岳飞迷茫地望着种师道,不明白种师道的意思。

“总之,要光复山河,只有你们二人当然是不够的,要团结更多的力量。”

“这一点,谨做的比所有人都好。”

“请种相公赐教。”岳飞再次行礼。

“我虽得人敬仰,却也无法让官家回心转意。”种师道神色复杂,“而谨能利用民心做成很多事。”

包括让官家,不得不听他的。

*

镇江府。

清晨破晓,镇江的宁静被兵刃打破。

前不久,盗贼赵万攻陷镇江府,守臣赵子崧弃城渡江。

后来皇帝派王渊张俊将贼人赶走,将钱伯言任命为新的镇江府知府,严加治理,镇江这才安定下来。

李清照正是在此时到达镇江府的。

北方局势动荡,她亦有所察觉,然而以她的家底,不足以将那些东西都带走。

她提前得到尚谨的资助与提醒,于是将最要紧的一些留下亲自押送,那些不易携带的则委派专人先送去秀州嘉兴。

据尚谨说,他有友人在秀州嘉兴,可以保全那些金石。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东西带不走,她按尚谨所言,把碑石一类送到济南,只是不知尚谨要如何保全那些碑石。

她尽量让自己把心思都放在眼前的金石上,到达镇江府修整不过几日,贼子再袭,全城戒严。

“易安居士,我们可怎么办啊?”她身旁围着几名年岁不大的女子,焦急地询问。

“镇定,再怎么说也有知府在,只要守城不出,总能等到支援。”李清照温声安抚,又对其中一人说,“你这几天打听着,若是知府募集钱粮,与我说一声,先前的钱还有盈余,可以捐给军资。”

并非她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尚谨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让她思考原来大宋的商人已经有钱到了此等地步。

但是转念一想,在靖康之变前,大宋从来是不缺钱的。

即便金军将开封洗劫一空,皇帝仍然有闲钱寻欢作乐,顾不得半点百姓疾苦。

思及此,她长叹一声。

“居士是想念赵知府了吗?”少女好奇地问。

李清照恍惚间发觉,南下的这几月,她很少想起赵明诚。

她满心都是她的收藏,她的诗词,她亲眼所见的颠沛流离的百姓。

如此也很好,赵明诚在她心中的份量减轻的,只是她总放不下以前的美满。

琴瑟和鸣四字,只是维持着体面。

作为夫君,自七年前起,赵明诚在她这里已是不及格。

但作为一方父母官,赵明诚做的很不错,不至于叫她瞧不起。

这些时日她看守书籍器物,偶尔听闻应天府的消息,总会写下词句,讽刺当朝皇帝佞臣。

那些词总是被她亲手烧尽,她怕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她也会听到些好消息,这些事总绕不开尚谨,让她由衷为尚谨高兴,却也担忧。

赵构总说世事艰难,实则都是借口,只不过是掩饰此人的怯懦罢了。

虽与尚谨多年未见,但她总记得那双活泼的眼睛,也不知是否会被赵构君臣蹉跎得变了模样。

“不,是叹家国。”她冷静地摇头。

她们连忙安慰:“居士已经做的很好了。”

李清照少见地体会到达则兼济天下的滋味,身边的几个女子都是她途中所助的孤女,于是结伴南下。

虽然依旧艰难,但有人陪伴总是好受许多。

她与这些少女讲诗词,讲史书,讲巾帼须眉,算是苦中作乐。

“居士之前同我们说过,想给卫霍写词却写不出来,如今进展怎么样?”她们叽叽喳喳地转移话题,试图消解她的愁绪。

她将珍藏的信件取出,署名并非赵明诚,而是尚谨。

赵明诚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她,或许是因烽火连三月,或许是因郎情妾意,或许是江宁事务繁琐。

但无论如何,她也没心思写词给赵明诚。

犹记得多年前,尚谨还是孩童,以柳公权所刻归义军石碑换她一首词,可是却一直未与她说到底要写什么。

是写人,写物,写景?是婉约,豪放?

她每每与尚谨通信,问及此事,尚谨总说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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