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拜师(2/2)
“陛下圣明,陆宰要是得知陛下如此赏识他,定然欣喜谢恩。”
若是之前,陆宰或许会拒绝,现在陆氏已经彻底和他在一条船上了,陆宰不会拒绝为陆游挣个好前程。
从御殿出来,赵构特意让邵成章送他。
看着眼角多了细纹的邵成章,尚谨感慨万千:“成章,能再见你,当真幸事。我本来还怕你不愿回来。”
“总不能将你一人抛在这里。”邵成章在南雄州听说动乱,难以放心,“从今过后,无论如何,我都会留在皇宫。”
尚谨玩笑道:“看来我也可以依仗宦官平步青云了?”
“你这话叫旁人听去,清誉可怎么好?”邵成章无奈地摇头。
“我又不怕,他们能奈我何?”
邵成章低声耳语:“是不用怕他们,可那秦桧,你要小心些。”
“我正准备帮他呢。”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邵成章不赞成地劝说:“你看事待人向来通透,难道看不出他不对劲?”
“看得出,可是他这样偷偷摸摸地做小动作,比夜里的蚊虫还惹人厌,我推他一把,免得他总是有所幻想。”
*
“果然尚谨回来就会坏我的事。”秦桧不满地喃喃。
他这小半年一直在为自己造势,就是为了早日成为宰相,掌握权柄。
原本赵构已经有些意动,然而尚谨回临安后,赵构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尚谨对敌之策,召见别人的次数明显减少。
不用多想,定是尚谨在赵构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还有陆氏,竟让幼子拜尚谨为师,直接与尚谨绑在了一起。
然而几日后的朝会上,尚谨却主动提起了秦桧。
“陛下,臣在东阳时,听闻陛下盛赞秦尚书。”
秦桧警惕地盯着尚谨,该不会有什么阴招等着他吧?
尚谨笑吟吟地回看秦桧:“秦尚书别羞赧啊,陛下的眼光不会有错。”
群臣的疑惑汇聚在一起。
赵构的眼光不会有错?那黄潜善和康履是怎么回事?刘豫和杜充又是怎么回事?
尚谨忽略他们的反应,继续给秦桧戴高帽。
“哪怕是深居简出,臣也听金华东阳的许多大族说,秦尚书有两策,奇策出世,可耸动天下。”
他很期待秦桧说出那套“南自南,北自北”的理论。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自掘坟墓的计策,相比之下,连杜充决堤黄河的计策都是小巫见大巫。
“金国扶持伪朝,臣也忧心时局,一时间没有很好的计策,故而很希望能听听秦尚书的建议。”
“……”秦桧心头一跳,就知道尚谨没安好心,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秦桧迟迟不语,半晌后开口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没半句实心话。
马伸瞥了秦桧一眼,解释道:“尚相公有所不知,秦尚书说过,这计策若非宰相,不可施为。”
尚谨微微愣神,转而叹息:“也是啊,既然是秦尚书想出的计策,怎能让别人抢功?可惜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事不了了之,欧阳珣忽然上前道:“陛下,臣举荐秦尚书任参知政事,希望他不吝赐教,为大宋、为陛下,排忧解难。”
群臣一齐将目光聚在他们身上,忍不住想要窃窃私语,又被官帽限制了交头接耳的动作。
天塌了,怎会如此?
短短半年,秦桧已经颠覆了他们的印象,说好的主战派成了主和派,但还在他们忍受范围内,至少不是投降派的。
谁不知道欧阳珣向来听尚谨的话,举荐秦桧定是尚谨授意。
竟然举荐主和派的官员为相?这也太稀奇了!
而且秦桧说到底,虽有名气,却根本没有政绩,甚至有人怀疑秦桧是奸细,怎么能当宰相呢?
作为惯会投机的人,秦桧顺杆子往上爬,漂亮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吐。
另一位参知政事范宗尹本就与秦桧交好,也极力推荐秦桧。
管他什么原由,当上副相再说。
就这样,赵构点头,秦桧成为了第三位参知政事,与尚谨、范宗尹并列东府副相,只待正式任命。
“秦相公。”尚谨加重了读音,“不知你的奇策,何时可以救国家于危难呢?”
秦桧自觉时机不合适,只说自己会以实事证明。
*
下了朝会,尚谨被主战派团团围住,都在问他是何意。
朝中一般同时只有三位参知政事。
尚谨是明晃晃的主战派,也是他们的领头羊。
原先他们还担心尚谨与张浚不和,后来看这两人关系亲厚,也就放心了。
范宗尹则最是复杂,当年范宗尹也曾对抗奸臣,但也是挑着抨击的,靖康之后,却成了个彻底的孬种。
首议弃地,依附耿南仲,讨好范琼,谴责李纲,支持赵构避敌。
原本范宗尹被赶出朝廷,年初又被召回,他们还以为尚谨会直接把范宗尹排挤出去,怎么还把范宗尹支持的秦桧给送上宰执之位了呢?
东府宰相加副相有五个名额。
吕颐浩和朱胜非两人为宰相,基本是主战的,朱胜非引咎辞职,新的右相还未决定。
范宗尹和秦桧两个投机者,明显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如此一来,东府的势力天平变动得厉害。
“别担心,新的右相是老熟人。”尚谨轻笑一声,“至于秦桧……总会有人举荐他的。”
他算好了秦桧下台的时间,准备送秦桧一个称号。
*
尚谨回到家中时,陆游正坐在桌边拿着笔写写画画,如果忽略他怀里乱动的猫,真是再乖巧不过了。
“先生,我今天学了好多东西。”
由于尚谨实在很忙,不可能抽空教读音句读,陆游现在是跟着族中的亲长和请的几位名师学习的。
“来,我瞧瞧。”
陆游叽叽喳喳地分享今日所学,到天黑时还意犹未尽。
他扭头才发现天已经暗了,揉揉眼睛,不舍地说:“先生,我先回去,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大夫对先生的叮嘱他都记在心里了,平时无人在尚谨身边,他就主动提醒。
“嗯,我叫人送你回去。”尚谨倒是不困,但是得把陆游安全送回家,临陆游走时不忘询问,“给你准备的屋子可还喜欢?要添置什么告诉我。”
“都喜欢!”陆游对于自己在尚谨家有一间书房加卧室十分欣喜。
“那就好。”尚谨早就习惯了在家中给亲友留房间,只不过这回还有些为难。
他之前的房子都很大。
秦朝时丞相府自不必说,被祖龙和扶苏强行扩建了好几次,还有几座园林池苑。
汉朝是他是万户侯,平望侯府自不必说,封国的侯府更是大的离谱。
唐朝时他的平昌郡王府占了宣阳坊九分之一的面积,堪称长安最好的地段。
现在嘛……他倒不会住不惯小房子,但是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亲友让他很头疼。
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带着人卷政务!
还好这些问题暂时不值得操心,他家里偶尔多住一个陆游还是住得下的。
“先生,我走了,你一定要记得早睡。”陆游摆摆手,跟着随从向外走。
“我这就去休息。”尚谨随口答应。
至于熬夜不熬夜,他在自己家,陆游哪里管得了。
陆游离开后,尚谨坐在桌旁,刚拿起笔,陆游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先生,你不是说要休息吗?”
忽然被抓包的尚谨莫名心虚,糊弄道:“其实先生已经成仙了,不用睡觉。”
“先生,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陆游的神情一言难尽。
“好好好,我的五岁大弟子,快回去吧,你爹娘要等急了。”尚谨把人牵到门外,强行把人抱起来塞进马车。
细碎的叮嘱声被远去的马车带走了。
他教过那么多孩子,这么管着他的还是第一个。
可惜他是真的不能睡,麻烦事还多着呢。
*
这个秋日,尚谨少与秦桧争论,秦桧很是得意了一阵。
直到尚谨上疏,言朱胜非虽未能阻止苗刘之变,但处处周全,与苗刘斡旋,假意顺从以麻痹苗刘,暗中联络勤王军,实不至落职。
朱胜非当真功劳如此大吗?能力当真如此出众吗?是不是都不重要。
他只是以朱胜非激秦桧,一直觊觎的宰相之位马上就要坐满了,秦桧会作出何种反应?
赵构陷入纠结,心里还是膈应朱胜非不守气节接受了苗刘的任命,还主持颁布改元诏书。
尚谨于是继续劝说,赵构犹豫再三,似乎被说动了,但尚未下达诏书。
朝会结束,尚谨刻意走到秦桧身边,说道:“不如秦相公也帮我劝劝陛下?”
“你也是知道朱相公的,他并未真的想行悖逆之事,勤王功臣都可以为其作证。”
“以我们三个的资历,还当不得正宰相,相位空悬多时,是该让朱相公回来了。”
秦桧听到这番言论,故意问他:“以尚相公的资历,竟还做不得右相?”
尚谨笑眯眯地回答:“秦相公说笑,如此浅显的事,还需我与秦相公分析探讨不成?”
“我还年轻,本该多历练着,幸得官家赏识,才能成为副相。”
“吕相公与朱相公都是前辈,我自然要跟着他们学,若他们哪一日觉得我好,或许会向官家推荐我也说不定。”
“范相公虽得官家青眼,可他曾经做错过事,与许多大臣关系不好。”
“而秦相公你……”他的语气为难,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嘲讽,“官家果真欣赏你,信你的才能,不然早就把你当骗子赶出去了。”
这两个月秦桧没什么政绩,所谓的奇策更是毫无踪影。
“秦相公说,是不是该朱相公回来?”
秦桧对此不置可否,心中思考起到底要如何做。
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相位落入他人之手。
终于,他拿出了自己那号称能够耸动天下的计策。
“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
初听这计策,参加议事的朝臣们还是迷茫的,这哪里耸动天下了?难道有什么奥秘在其中。
赵构眯了眯眼睛,示意秦桧继续:“仔细说说。”
于是秦桧开始阐述自己的大计。
“两河与京东路已为金人所占,而西北亦为金人所扰,失去许多土地。”
“我们可以跟金军商议,将黄河以北的路州以及京东路划给他们,他们不能再侵犯黄河以南的土地,还要将那些土地还给大宋。”
投降派与部分主和派面对这个提议,神态自若,见怪不怪。
求和议和,这个他们熟。
这种把两河割让给金国的论调早就有了,只是如今新加了京东路。
那伪齐把持着京东路,他们也无可奈何。
秦桧继续讲解自己的奇策:“不仅是土地,还有人。”
众人迷茫地看向秦桧,什么人?
他们还真没想过与南北相关的人。
“原本归属北方的人,将他们遣送回原籍。”
御殿上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秦桧是准备把他们这些两河京东来的官员都送给金国?
那他们辛辛苦苦地为国尽忠算什么?他们的军队也不要了?就地解散吗?
连自觉心理承受能力被锻炼得极高的赵构,都陷入了沉默。
唯有尚谨打破沉默:“真是长见识,原来是这么个耸动天下啊。”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确定这是耸动天下,而不是耸人听闻吗?
这哪里是正常人神志清醒的时候能说出来的话?
也就是御殿上只有几个人,不然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饶是范宗尹,都只能挂着尴尬的笑,试探着询问秦桧:“会之,你不若解释一二?”
尚谨静静地看着眼前荒唐的闹剧,这就是他送给秦桧的即将达成的称号——南宋史上首次为相时间最短的宰相。
秦桧既已提早回来,势必是要做宰相的,他不推一把,怎么加速局势变化?
如今秦桧为相的时间段刚好错开金军南下,免得秦桧影响他抗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