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权力倾轧(2/2)
富平之战中,泾原军队出力最多,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曲端训练有方的功劳。
泾源军劳苦功高,对复用曲端的呼声很高,张浚也知道刘锡当时的计策的确可能起到作用,犹豫是否要复用。
说到底曲端虽有罪,也不至于被剥夺兵权,不然刘光世都不知道要被罚多少次。
复用曲端也能修复张浚在泾源军岌岌可危的口碑。
然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李彦仙认为曲端既已废用,再用也未必服从指挥,还要把西北搅混,最好还是不要任用。
吴玠同曲端有怨,劝说张浚小心曲端记恨,重掌兵权后会对张浚不利。
王庶之前被曲端夺了兵权本就怀恨在心,借着曲端曾经的一首诗,将曲端有不臣之心的怀疑论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
听起来煞有介事,似乎是讽刺赵构偏安一隅,不去收复失地。
其实是曲端感慨自己一夕之间便失去过往拥有的一切,连关中这场重要的战役都不能参与。
然而曲端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浚以及其他将领怎么想。
军阀之间的权力倾轧远比朝廷文臣之间更加残酷。
他们要兵权,必然不会让曲端活着。
曲端将被送进恭州大狱,起初他虽愤怒,却也不觉得张浚真能把自己怎么样。
直到张浚在李彦仙的制止下仍旧执意任命他曾经的部下康随提点夔路刑狱。
康随也曾是他座下一员猛将,却盗用军中财物,被他斥责时口出狂言。
他愤怒之下鞭打一通,还是心软地没有将人驱逐出军队。
这任命是想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恐怕他这回要死在狱中了。
自愿跟着他的老将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便说吧。”他轻柔地抚摸着爱骑铁象的鬃毛。
“将军……何不去求一求,张宣抚到底曾为你撑腰,若是服软,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老将不忍地劝说。
“你也说是生路,他们现在不就是要我死吗?”他苦笑一声,“我这回是死定了。”
他仰天长啸,只叹自己最后怎么落得这么个结局。
死到临头,最挂念的除了同袍,竟是这陪着他征战许多年的老伙计。
“可惜我的铁象啊!”
他死后,兵卒尚可以跟着其他将领征战,铁象又该如何呢?
叹息几声,将铁象与家人托付给老将,在狱卒来抓他之前,自己去了大狱。
康随早早等候在狱外,一同征战许多年,怎么能不清楚曲端的性格?
“把他绑起来!”
曲端冷漠地望着康随,他又何尝不是早预料到这场面呢?
监狱官望着曲端的目光带着怯懦,川陕谁不知曲端的名号,即便曲端身担罪名,也不敢粗暴对待。
康随不满地瞪着监狱官:“怎么?他可不是泾源军的统帅了!一个叛国逆贼罢了!”
监狱官抿了抿唇,带着狱卒上前。
曲端也不叫他们为难,跟着走了进去。
康随却偏不给他留最后的体面,用破布堵住他的嘴,绑在刑架上。
当年脊背上的鞭伤带来的灼烧般的痛感,他记得清清楚楚。
本就闭塞的牢狱燃起了一盆又一盆的火焰,将曲端围在中间灼烧。
蒸腾的热气和自脚底直达天灵盖的痛楚让曲端的意识逐渐模糊,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失。
待他再清醒时,已不知刑罚过去多久。
“水……”
求生的欲望令他开口恳求,康随欣赏着他服软的神情,满口答应,却带着玩味的笑让狱卒摆上一杯酒。
他逐渐失去知觉,已分不清是酒还是水,颤抖着想端起杯子,汲取最后的水分。
昏暗的牢房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速度很快。
一双布着大片伤疤的手将那杯子打翻,当他心中一片凄苦时,又有人将清甜的水送到他嘴边。
他急切地喝着,顾不得分辨询问眼前人是谁。
狱卒慌张地看着他们,康随则警惕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临安来的。”
欧阳珣看着衣不蔽体,浑身烧伤的曲端,回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心中起了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