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弑君进度60%(捉虫)(2/2)
在赵构眼中,岳飞这个武将便是党附于他,岳飞做得好与不好,自然都与他有关。
而今岳飞明知朝廷要议和,却直接过河,即便他真的不知情,也要负责任。
秦桧便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他。
他目不斜视,把秦桧当作空气,泰然自若地坐下。
秦桧只能站着干瞪眼,悻悻地说:“尚相公近来面色不大好,可要注意身体啊。”
尚谨从容回答:“前几日我娘游历回来,带了许多稀奇的草药,我与她研究药方,希望可以献给官家。”
赵构的眼睛立刻亮了,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关切的问候,并让邵成章再给尚谨拿几个软和的坐垫靠垫。
大宋废除了“坐论”的传统,臣子只能站着议事。
坐而论事是赵构给他的特权,毕竟他有心疾,私底下长时间议事,都会为他准备一把椅子。
仔细问了药方进展,赵构这才舒心。
秦桧知道赵构在意此事,等到赵构问完才开口说:“官家,先前议事时我也没好问尚相公,是否知道东京留守司的事情。”
“我已卸任东京留守多年,又怎么能知道这些。”尚谨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的安排,“初闻前线战事,我也十分吃惊。”
赵构的话语十分委婉:“明章,你向来料事如神,竟没料到东京留守司如此脆弱?实在可惜。”
尚谨的面色严肃起来,解释道:“官家,臣不能未卜先知。”
见赵构只是盯着自己,尚谨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畏惧心虚,而是委屈伤心。
“官家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官家的意思是,臣已经权势滔天到可以命令两京两河的地步了吗?”
“还是说在官家眼里,臣可以全然不顾黄河守军的性命,让他们白白牺牲,把金军放过河,去攻打大宋的都城?”
赵构无言以对,他当然确定尚谨不是这种人,哪怕真的权势滔天,也还未被权力异化到任由开封被侵略的地步。
何况尚谨手中有多少势力,关系如何,他都是清楚的。
可是疑点太多了,然而现实本就荒诞,不排除一切都与尚谨无关的可能。
眼前素来忠诚于自己的人愈发悲愤:“若官家疑心是因这右相之位,那大可收回,把我贬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平白受官家怀疑。”
尚谨泫然欲泣,看得他都有一丝怀疑自己的判断。
思索片刻,他开口相劝:“明章,你已离开故土多年,难道就不想回去吗?”
当年济南城破,尚谨的崩溃他是看在眼里的,不可能不希望济南回到大宋。
“如今不动干戈,能让济南百姓都平安回来。”
即便他们能靠军队收复济南,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议和只需耗费一些钱财,便可以获得和平,难道不好吗?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局势稳定,要赚多少钱都不是难事。
尚谨却不买账:“那两河呢?”
“官家可还记得磁州的百姓?他们也曾护卫官家的安危,为了不让官家出使甚至险些把王云打死,可后来两河沦陷,不是所有人都跟着宗公离开了磁州。”
“官家可还记得太原的百姓?他们死战不降,至今仍在抗金,要学靖康那般,叫他们知晓,他们再一次被朝廷放弃了吗?”
提这些人是没用的,赵构要是真有心,便不能半分愧疚都没有。
然而赵构还是心虚,想了想,只能按计划说:“你身子不好,别闹得心疾发作,先回去休息吧。议和之事就不要再掺和了,免得不利于保养身体。”
看似关心尚谨身体,实则是不许他参与议和决策。
赵构自己也清楚,他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再把他留下来,议和未必能成。
但是直接因此贬斥他,太不近人情,也将引起轩然大波。
“……”尚谨阖眸,稳定心神,起身告退。
他装作失意,顶着秦桧得意的眼神离开。
回到家里,他立刻换了表情。
「猫,帮我观察岳飞的眼睛。」
历史上岳飞的眼疾到最后已经很严重了,因而他一直很注意岳飞的眼睛。
在大唐时,他尝试过帮杜牧的弟弟杜顗治疗眼疾,然而那时已经太晚了,无法复明。
即使岳飞的眼疾与杜顗完全不同,但治疗眼疾有一点是通的。
尽早治疗,才能最大程度降低影响。
然而金丝虎也没有办法。
【人,我不是线上诊疗机器。】
「形容症状呢?」
好歹叫他知道啊!军医手足无措,岳飞自己也说不清。
他着急得团团转,更想弑君之后快点去给岳飞看病了。
【岳飞遇到金军了,现在看不了。】
尚谨只能将眼疾的事情暂时忘却,专心听系统汇报前线军情。
*
驿马的铃铛急促作响,驿卒背上插着的金字木雕牌叫官路上遇到他的人纷纷退让。
六月的阳光最好,将金字照得耀眼夺目。
路人见了,以为是送去北方的急脚递,却不知可能将要葬送北伐大业。
途径下一个递铺,驿卒停在外面,并不进去,只办好证明送到的画押。
听到铃铛声的递铺驿卒正在备马,接过金牌疾驰而去。
此地只离临安几十里路,唯有第一名驿卒听到风声,痛苦地望着远去的人。
他接到金牌时,曾想过将这金牌烧了算了。
可延误金牌一天,便是流放之罪,他担不起这责任,只能纠结着将金牌送到,回临安的递铺坐立不安。
于是他又连接了三道金牌,麻木地将金牌送去下一个递铺。
就这样昼夜不息,金牌送到了开封,却不能再前进。
开封已是前线,河东的递铺早就失去了联系。
种师道与宗泽看着眼前的金牌与御札,不看也知道其中内容。
“要送到吗?”种师道询问宗泽的意见。
这些金牌当然要离开留守司,却不一定非要送到岳飞面前。
既然问出口,自然是不想送到的意思。
他不希望这些命令影响到岳飞的决策,若是岳飞一时糊涂真的撤退,那便功亏一篑了。
而宗泽却有自己的考量:“送到吧,相信鹏举。”
他信岳飞始终不灭的初心,信岳飞百折不挠的决心。
亦信岳飞对尚谨的信心,一如他信任岳飞。
*
汾州。
不同于朝廷发金牌时想象中的岳飞刚过河才四五天,至多也就是在河北西路的卫州相州或是河东路的泽州或者隆德府。
岳飞已经跟随河东忠义红巾军到了汾州,也是红巾军在城池的大本营。
刚与杨志碰面时,背嵬军将士下意识想要张弓。
那杀气腾腾的,可一点都不像友军。
确认他们的身份后,杨志忽然开朗地笑起来,看不出半分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岳将军!听说你很久了,来来来,跟我去见人。”杨志打完招呼才想起来介绍自己,“我就是那个反贼。”
这介绍叫岳飞觉得新奇,头一回听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明章已与我说过,你十分厉害,指挥义军收复汾州。”
杨志听岳飞夸自己,乐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也就是个打杂的,真正厉害的是张老将军。”
说着他便要将人领入汾州城。
岳飞选了几人跟随,将背嵬军藏进山林。
路上见到的百姓过得并不好,金兵对百姓态度十分恶劣。
“今年金贼已经在汾州进行了两回搜寻屠杀了。”
金军找不到义军,只能发泄怒火。
好在不久前他们彻底占领了汾州,金军没能拦住,正欲派军镇压。
他们入了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祭庙。
庙前,布衣老者垂首而立,寂静无声。
岳飞眼尖地看到祭庙刻碑上的汉字——知汾州张克戬……
他忽然明白这是在祭祀谁。
明章曾与他讲过张叔夜之事,自然也包括那位以身殉国的知州。
金人在张克戬自裁后立庙,如今却看不惯有人来祭奠,好在祭庙并未被破坏。
他上前,没有先与张叔夜打招呼,而是恭敬地行礼祭奠。
张叔夜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浮起欣慰。
“……岳鹏举,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你。”
他又恭敬地朝张叔夜行礼:“张宣抚,久仰大名。”
张叔夜不把他当外人,说起话来也不遮掩。
“你不知谨这孩子往你身上添了多少词,弄得我都怀疑天底下是不是真的有你这号人物。”
“今日一见,没有半分虚言。”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明章到底是怎么向别人推荐他的,但这在如今都不重要。
他也提起尚谨:“明章时常与我讲张宣抚,还以此激励我。”
“我的事……”张叔夜打量着岳飞老实巴交的模样,笑着摇头,“是怕你和我一样死脑筋吧?”
像他一样,直到汾州才醒悟,放弃愚忠,走向叛逆。
听张叔夜讲罢那传奇的经历,岳飞仿佛也跟着走过这大半生。
张叔夜从情绪中抽离,拂去案上的灰尘,叹道:“这些事情,德祥都听倦了吧。等我下次回来,给德祥讲新鲜的。”
“张忠确要是知晓太原将要收复,定然喜悦。”
忠确是朝廷给张克戬补的谥号。
听岳飞提起太原,他问岳飞:“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他经历生死才看淡的事情,岳飞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抗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尚谨天天说岳飞实心眼,真的做得到吗?
而岳飞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若是害怕,岳飞又怎会义无反顾地渡河?
从踏过黄河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将要面对什么。
张叔夜兴奋地拍着眼前年轻的统帅:“好!咱们一起收复!”
作者有话说:
收一些小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