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十三道金牌(1/2)
第400章第十三道金牌
赵伯琮的心随着变化的称呼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心底滋生起的是什么?
是对权力的渴望吗?
毕竟从未被先生这样喊过,以前都是大家才有这样的待遇。
但他想要的不是如此待遇,是这背后代表着他夙愿可尝。
他虽然年纪小,懂得的事情却不少。
他听先生和师兄讲过金贼南下后的惨状,更亲眼见证先生的起起伏伏与诸多不得已。
那日听闻先生被贬,他又气又急。
若是他能保护先生,保护那些同先生一样的能人志士就好了。
如果他未来成为皇帝,就不用看先生如此辛苦,更不用看天下人如此辛苦。
可他还是担心,自己真的能做好皇帝吗?真的能做得比先帝更好吗?
他心中犹豫,不由得询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你是皇帝,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尚谨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此时他们的关系仍是师徒,“我会为陛下保驾护航,即使偶尔偏离,我也会带陛下回到正轨。”
“我明白了。”赵伯琮伸手将他这几日总是皱着的眉头抚平,“先生,我们走吧。”
于是尚谨顺势牵住赵伯琮的手,寻常般要带他出门,并喊上了陷入呆滞的陆游。
原本还呆立在原地的陆游听到先生呼唤赶忙跟上,但是已不好像以前那般牵上先生另一只手,只落后两步跟从。
难怪当年先生说,未来多出个师弟,他一定会高兴。
他师弟真的当皇帝了啊?
尚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阿游,有件事交给你做……”
陆游听罢,立刻思考起来。
三人踏出殿门的时候,一束束光刺破云层的遮蔽,将铅灰色的云推开。
阴雨连绵了这些时日,终于放晴了。
*
众人看到尚谨牵着未来的皇帝回来,神色各异。
其实尚谨和赵伯琮之间的亲密到了最后已经懒得遮掩了,否则赵构也不会暗暗打压尚谨。
但他们也会思索未来,等小皇帝长大,还能与权臣亲密无间吗?
任由他们如何联想猜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赵构哭丧。
面对赵构的死亡,赵伯琮的哭泣并没有悲痛到极点。
悲伤的程度恰到好处,不会夸张得像是假的,也不会显得薄情不孝。
毕竟他年纪小,又连一声爹都没喊过,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尚谨为他擦拭眼泪,待他抽泣渐渐平息,才请他主持大局。
“请陛下讲话。”
勾龙如渊质疑道:“尚相公,你这便改称呼了?”
尚谨气定神闲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赵伯琮应声抬眼,盯着准备大放厥词的人,似是要记住长相。
“可建国公……”勾龙如渊忽然消了声。
赵构已死,秦桧入狱,如果他再得罪新帝,怕是未来都要葬送了。
于是勾龙如渊改口道:“陛下毕竟年幼,还是该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帮衬着。”
孟太后烦透了这群总是搞事情的投降派,摆手道:“老身体弱,当不得如此大任,全托付给几位宰相了。”
这话并非推辞,前两年她才被尚谨从鬼门关拉回来,今夜给赵构守灵都未必能坚持下去,定是要提前离开的。
其他人目光刚落在张缨铃身上,张缨铃便摇头。
“皇帝虽年幼,却有辅弼良臣在身旁,何须我来插手?”张缨铃面露骄傲,“你们若有犹疑,不如让皇帝先颁布政令,你们便明白,他并非无知小儿。”
赵伯琮也并不怯场,当即发言:“岳飞义勇之气,震怒无前,长驱黄河,威声远扬。既至太原,应收两河,所冀二圣还归,故疆恢复。”
什么三让三请,不存在的。
先生说了,不必谦让。
小皇帝四个字四个字蹦得很顺溜,全然不似稚子,听起来又不像是尚谨的风格,想来张太后拒绝代管政事是真的觉得小皇帝自己可以。
而陆游深藏功与名,先生说了他以后是要为师弟机宜文字的,区区四字词语的任务,简单得不得了。
张浚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支持岳飞北伐?那先帝的政令……”
赵构才死,赵伯琮也不好立刻推翻赵构之前的决策,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就麻烦了。
而尚谨却没有这么多顾忌,言简意赅:“作废。”
王次翁焦急地喊道:“尚相公,陛下还没发话呢!”
赵伯琮扬声道:“先生无不可为。”
言下之意,尚谨的话就是赵伯琮的话,就是皇帝的命令。
尚谨颇为无奈地看了赵伯琮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泰然自若地吩咐起事情。
他当然不会不习惯或是受宠若惊,这样的待遇他又不是没有过。
除去北伐,这些个秦桧的党羽之后也该一并清算了。
“新制一块金牌,立刻送去东京留守司,要他们安排专人送去太原,务必亲自送到鹏举手中,并令全军皆知陛下决断。”
*
太原。
岳飞尚不知临安的一系列变故,全身心投入攻城之中。
他并未直接发动强攻,而是提前派人混入太原城,寻找城中义士,探知城中守军布防。
由于当年太原保卫战过于惨烈,连金人都心有余悸,故而金国占领太原后,加派了大量守军。
后来河东忠义红巾军声势浩大,更是令金军警惕,在太原布下诸多军队。
背嵬军虽清剿了部分金军,但驻守太原的金军依然不可小觑。
修复成新的太原城墙如同蛰伏的巨兽,严密森然,城头插满了金国的旌旗。
金军已经知晓他要进攻,同样准备周全,严阵以待。
岳飞抬首望向太原城,而他身后是森严无声的背嵬军和义军。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这支由岳飞亲手打造的军队已与义军配合默契,亦是磨刀霍霍向金贼。
令旗挥舞,战鼓声如雷霆。
山洪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连太原厚重的城墙都为之震颤。
遮天蔽日的箭雨已分不清是从城下射向城头还是从城头射向城下。
鹅车被推向城下,将金军的箭雨隔绝开来。
这种防御极强的攻城器械,是金军学习宋军的器械加以改良得到的,如今又被宋军学回来进一步改良。
改良后的鹅车不似先前那般笨重,但抵挡城墙上的攻击的功能不减。
金兵射下的箭,即使是带火药的,大多也只是徒劳地钉在上面,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宋军的攻城器械不多,大都是义军土法赶制,因而重在攻击北城。
那里曾经是太原城最先被金军攻破的地方,如今也依然是宋军收复的突破口。
砲车与炮车轮番进攻,巨石火药砸在城墙马面上,威力非凡。
尤其是火药,爆炸的威能远胜过寻常火药的燃烧功能。
城墙上的金军都有些站不稳当了。
入夜,登城的敢死队踩着鹅车与云梯向上,试图击杀守卒先登,而金军更是一刻不敢松懈,巡逻阻击意图登城的宋军兵卒。
于是北面的每一寸城墙都成了血肉磨坊,双方伤亡都在不断增加。
太原城中义士悄然靠近其他几面,将城中守军局面搅乱,点燃火油扔到角楼,将四面角楼都烧了个精光,让金军之间更加不好联络。
而早早埋伏在南面挖掘地道的兵卒终于抵达城墙根,点燃火药,迅速远离爆炸源头。
随着声声巨响,城墙被炸开一个豁口。
另外一个最传统的攻城器械再次起了作用,被推到最前方,将豁口不断扩大。
白日与铁浮屠对阵的背嵬军精锐才休息不久,便如洪流般涌入太原城。
金军至今未能找到对背嵬军更加有效的作战方法。
背嵬军铁骑在狭窄的道路上如铁墙般推进,步兵则穿插其中,将试图堵截的金兵刺穿砍翻。
混战之中,金兵虽然强悍勇武,但在岳飞的亲自率领的背嵬军更加势不可挡,金军也只能节节败退。
岳家军仿佛一团燃烧的火光,刺破层层阴霾。
新日照亮太原城头重新飘扬的大宋旗帜,也将城中层层叠叠的金军尸骸掩藏在阴影之中。
胜利的欢呼震彻天地,原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百姓也走出家门,街头巷尾人挤人。
直到几匹马闯过汾水,耀眼的金牌刺痛两岸军民盛满喜悦的眼睛。
岳飞也收敛了喜色。
又是官家的催促吗?
等他将捷报传回临安,官家会改主意吗?
他不知,赵构得不到他的捷报,也无需得到。
他久立城墙,竟罕见地产生了逃避心理。
克复太原的美妙还未从心头消减,便要被撤退的金牌冲散,又有谁能轻易接受呢?
然而也不差这一次了,无非是十二块金牌变为十三块。
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让张宪督促太原周边的清剿,又吩咐人清扫战场,以免引起疫病,自己则亲自将驿卒迎进太原城。
一模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金牌看起来不太一样?
怎么这第十三道金牌好像真的是金子做的?
*
隗顺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盯得头皮发麻。
他也不知尚相公为何非要他一个狱卒越职来送金牌,甚至早早为此安排,将他调到开封大狱,仿佛笃定会有这么一天。
原本他觉得这是个好差事的,虽然稀里糊涂的,但是心中很乐意跑这一趟。
现下被敌视的目光盯着,他才想起太原汾州的人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要不是被岳将军亲迎入城,他都怕不知真相的百姓打他,还是赶快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吧。
岳飞看着眼前陌生的“驿卒”,心里莫名涌上奇异的感觉,竟觉得此人不像是之前那种小人。
隗顺见到岳飞虽激动,但心里还想着皇帝的旨意和尚谨的嘱托,紧张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他原先只认识简单的字,皇帝的旨意文绉绉的,他只听宗公念了一遍,就匆匆渡河了,但愿不会念错。
“先帝国丧,新帝初立,特赐御札,新制金牌以表嘉奖,请将军与两河军民同受。”
岳飞惊愕失色:“国丧?!陛下驾崩了!?”
太原城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面目扭曲。
为了不笑出来,他们真的很努力,但还是有人偷偷笑出声,然后连忙捂住嘴。
他们与岳飞里应外合,当然也听说赵构前前后后发了十二道金牌,心中气愤不已,也很担忧岳飞的处境。
谁知双喜临门了!
“是,先帝驾崩,太皇太后做主,命建国公赵瑗继嗣为帝。”
岳飞震惊于赵构突然就死了,明明半月前还连发金牌,全然不像病重。
难道那驿卒是来诈他的?病重的根本不是明章,而是赵构?
他也顾不得询问死因,关心起尚谨的境况:“那明章?尚相公他如何?”
想必明章的处境一定好了许多,只是总要确认过才安心。
“尚相公又当宰相了,将军放心。”隗顺的语气更加雀跃,“相公还嘱咐我要大声告诉所有人。”
岳飞心中隐隐有预感,这御札恐怕与以前的都不同。
隗顺对着御札,高声道:“朕绍膺骏命,夙夜惕厉。每念两河遗黎,泣血锥心,未尝不中宵起立,涕泗难抑!”
“今闻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渡河驱贼,感此为王师北定之日,授河北河东招讨使,总制北伐之事。”
“已敕韩世忠、张俊军北上,诸军并受卿节度,务期戮力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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