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朋党(1/2)
第410章朋党
杨沂中难掩眼中震惊:“我知你已无所顾忌,却没想过你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连孝慈渊圣的皇帝都敢骂,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尚谨不以为意,“或许在后世人眼中,大宋也将如西汉东汉那般分开看。”
他比较希望后世人把赵伯琮当南宋开国皇帝,不过应该不大可能。
杨沂中沉默片刻,为大宋申辩:“……都城其实从未变过。”
“是,可后世人未必这么觉得。何况我说的是实话。”
赵构龟缩在临安数年,谁都清楚他根本没有回开封的意思,哪怕把临安改做永安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就大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么下去,迟早还是被人耻笑弱宋。
“天底下的聪明人很多,看的透大宋问题的有许多,但有些人再聪明,也只是看着。”尚谨神色坚定,“我比他们多了一份变法的勇气,即便再艰难,我也会坚持下去。”
变法革新所需的破釜沉舟的勇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恰巧,他是法家子弟,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难道你就不希望日后史书记载,陛下是明君,你是贤臣?也好不辱没杨家将的名声。”
历史上杨沂中的名声可不算好,出身杨家将那样被世人传颂的家族,分明也忠心耿耿,结果到最后连个庙都没有。
良禽择木而栖,选错了忠心的对象,也不能说什么。
他当然知晓如何劝服杨沂中。
只扮作一副柔弱模样,托孤似的叹道:“你若实在不赞成,只答应我一件事,若我死了,即便那两位回来,也别让他们欺负陛下,这皇位上坐的,绝不能是他们……”
果不其然,杨沂中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都要怀疑尚谨的病到底是真好假好了。
“既是陛下想要做的,又于百姓有益,我不会阻拦。”
“陛下支持你一日,我支持你一日,绝不会信那些人挑拨离间。”
他大约真是个没原则的人,原则便是皇帝。
尚谨笑眯眯地说:“有杨统制这句话,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听完尚谨复述与杨沂中的对话,张浚眼皮直跳。
以张浚对他的了解,就算杨沂中不同意,也碍不着他。
“其实杨沂中不同意,你也会去做吧?”
他点头道:“嗯,只是有他支持会更方便。”
多一个支持自己的武将有什么不好呢?
“你当时若留下关胜,哪里有这么多顾虑?”
按张浚设想,就该任命关胜统领禁卫军,把杨沂中派出去抗金。
“不一样的。”他摇摇头,“杨沂中出身杨家将,忠心皇帝,把禁卫军交给他我也放心。”
他之前想把禁卫军握在自己人手里,是因为他想杀了赵构。
现在的皇帝是他自己选的,他又不想做王莽董卓,只要保证禁卫军统领忠心于伯琮就好。
“关胜带着的都是山东人,他们本就该去淮水前线收复故乡,再见亲人。”
他总是有些私心的,谁能拒绝收复自己被敌人占领的家乡呢?
张浚如今不大插手军事,也不再有异议。
等了好一会儿,张浚还是没说其他的。
尚谨奇怪地看了张浚一眼,问道:“你只说这些?对我改科举没有意见?”
张浚平静地摇头,全然不像尚谨预料那般。
他感叹道:“我以为大多数文臣会很抗拒,毕竟我在侵害他们的利益,不想你竟是支持的。”
身为文臣,张浚当然会觉得不好,但思虑大宋局势,不得不退让。
“比起国家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否则变法也不会总是遭受百般阻拦了。
改科举的消息一经提出,就遭到了绝大多数文臣的反对。
“改科举!?”
“这怎么行?”
“尚相公,这自古变法的,可都没有好下场,三思啊。”
尚谨一个眼神杀过去,问道:“你是说谁?商君?还是哪个?”
那人悻悻地不敢说话,若明说,那不就成了诅咒尚谨了吗?
“倘若可以换来大宋强盛,要我惨死也未尝不可。”尚谨倒也不逼这人说清,只是讽刺道,“你想说的这几个,可都是大一统的。”
“只怕再不改革,大宋的疆土连大秦都比不上。”
他可没有贬低大秦疆土小的意思。
大秦毕竟时间早,疆土小些也正常。
就这些疆土,已经是大宋不能企及的了。
赵鼎不赞同地说:“尚谨!你怎么能危言耸听!”
这种实话是能瞎说的吗?
赵伯琮可听不得别人如此不客气地直呼先生姓名,连忙说道:“咳咳!先生所言甚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能不忧虑。”
其实先生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没几个人敢放在明面上说。
大宋的问题大家不是不清楚,只是大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做不出什么有效的改变。
面对赵鼎,尚谨还是很平和地回答:“我不是危言耸听,大宋照这样下去,日后史书谁称一声大一统?连金辽夏都敢与大宋争一争正统!”
又有人小声道:“咱们大宋也不是没有变法的,可那也失败了啊。”
尚谨捕捉到这句话,反驳道:“范文正公与王荆公的革新变法,你可以说他们失败了,可以说他们做的不尽善尽美,但是……”
“你敢说他们不是奔着让大宋更富强去的吗?”
只是这两场变革全都失败了。
“你又怎知,大宋以前为金贼侵害,难以抗衡,不是因为没有一场成功的变法?”
如今借着战事,正是最适合打破陈规旧俗的时候。
若等到和平的时候,只怕更难了。
也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尚相公,我知你是为了大宋,可是别步王安石的后尘啊!”
王安石一场变法,连累了多少人,大宋臣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尚谨却并不害怕,坦然道:“变法成功与否,原不在主持变法的人有没有好下场,只看能否留下好的结果。”
“且陛下登基时,下令王荆公再度配享太庙,怎么能轻易议论王荆公?”
赵构一死,赵伯琮登基,他立马把介甫“送回太庙”,连带着王爵也恢复了。
当时也没人说什么,顶多有人私下里议论他怎么这么偏心在意王安石。
就算不为了王安石打抱不平,单为了自己曾经背过的诗词歌文,也少不得偏心在意几分。
“相公,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那人无奈地说。
早知道辩论不过,就不该说的。
“那你的重点是什么?”尚谨叹道,“我的科举革新,与王荆公截然相反,你既反对其变法,怎么又对我的有这诸多意见?”
那人还没说什么,又有人跳脚:“这怎么能一样!你也是科举上来的,虽说是神童科,却也是太上皇按照经义考较的。”
原本非进士科出身的各种赐出身就是科举鄙视链底端,现在反倒被神童科出来的改革科举,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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