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文武举(1/2)
第413章文武举
无论其他人怎么反对,恩科终是开了。
这一场省试开在十月,是极罕见的。
天下文人闻听此事,反应却没有大臣们想象中那般激烈。
一来朝廷并没有说要废弃原本的科举,甚至今年就算没考中,明年还是可以接着参加原本的省试。
这恩科就相当于多给他们一次做进士的机会。
二来国仇家恨在眼前,凡是有点骨气的文人,都想要复兴大宋,自然也常有策论的感悟。
三来尚谨毕竟声名在外,人人都知他温和谦卑,哪怕就真是要彻底改,也不会操之过急。
只要是慢慢来,他们慢慢的也会精通策论。
难不成以他们的天赋,还能学不会写策论?
然而对于吏部栓选,许多人都颇有微词。
只是碍于尚谨一力执行,赵伯琮全力支持,根本没人能阻止。
*
集英殿中,众人屏息。
他们看到尚谨陪同赵伯琮,以为赵伯琮年幼,会是尚谨全权决定,却不想是赵伯琮主导。
这才想起尚谨毕竟是神童,他的弟子陆游亦是神童,皇帝又能差到哪里去?
尚谨看到了原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恍惚间想起往事,引起了赵伯琮的注意。
“先生?”赵伯琮悄悄拿手指戳了一下他。
他垂眸道:“无妨,只是感慨,这一个个看过去,都是神采奕奕的才子,倒叫我想起故人,想必他们当时也是如此。”
许是故人不知多少年的晚辈,长得竟如此相像,又或许只是巧合。
于是赵伯琮点头,着人念考题。
这一场,有三道策论。
得知题目时,考生们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来之前,其实想到过以策论为主的考试定有难度,提前也把自己以前那些策论翻来覆去修改,又对这段时间的时事写了许多策论。
而今日试题,一问军事局势,二问教化百姓,三问武举改制。
前两道也算是老生常谈,第三道可就不简单了。
这三题之间,其实是有联系的,也暗示了皇帝的态度。
但他们接受恩科改制,未必赞同武举改革。
原本支持的还好,只是随心而作。
对不支持的人来说,到底是违心写支持,还是随心痛斥,亦或是半褒半贬,就是个大问题了。
赵伯琮兴致勃勃地观察他们的神色,这还是他头一回殿试,总有些新鲜劲。
这时的科举不用做韵赋,倒是比大唐时气氛好一些,只是依然很紧张。
大多数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只是在不同题目上有所变化。
他发现有一人在旁人为第三题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或纠结难定时,却一个字都不写。
本想上前询问,却被尚谨拉了回来。
“?”赵伯琮疑惑地抬头。
这家伙太可恶了!就算不支持武举,也不用这样消极抵抗吧?
这分明是不把自己的前程当回事,一时意气辜负这些年的苦读。
且这人在殿试上如此怠慢,完全可以治罪了。
怎么先生拉着他?他非得把这人训斥一番。
他不知,尚谨就好像看到了高考交白卷的考生,骨子里的不能接受,恨铁不成钢。
何况殿试比高考可重要太多了,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步通天的阶梯。
其实就算是不支持武举的人,若是其他方面能力出众,尚谨也会给出好的安排。
如此抗议,他只当没看见。
经此一遭,这人的前途算是完了。
“自作自受。”
*
殿试第二日,是神童科的考试。
不同于昨日的沉闷,整个集英殿充斥着赵伯琮一个人的欢声笑语。
“哈哈哈哈!”赵伯琮笑得前仰后合,“咳咳咳!”
“哎……不行……陆游,你……”他试图一本正经地对陆游说话,“哈哈哈!哎呦!”
最终只能向尚谨求助:“不行不行,先生救救我,我只想笑。”
平日实在太熟了,要让赵伯琮板着脸装正经,策问陆游这个师兄,实在是太诡异了。
平时哪一天没有问过陆游策论?陡然要这样,好奇怪。
陆游原本不想笑的,都怪赵伯琮一直笑,害得他也想要笑,好不容易才绷住了表情。
趁自己还没被师弟带歪,赶忙催促:“官家,你快出题啊!”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这进士就是跟皇帝玩闹得来的呢!
别一笑把这一天笑过去了,那他还怎么考试?
尚谨正色道:“伯琮,你总不能以后朝堂议事,也这样跟阿游傻笑吧?”
“朕尽力。”赵伯琮尝试进入平时和群臣议事的状态。
总算出了题,集英殿逐渐安静下来,只剩陆游写字的声音。
结果自然是赐了进士身份。
为示公平,陆游的答卷被张贴在外,路过的官吏都能看到。
众人啧啧称奇,早知陆游诗词极好,还常常帮赵伯琮拟写文书,没想到策论也这般好。
这进士倒是半点没掺水分,于是纷纷去恭喜,还有要“榜下捉婿”定亲的,被陆宰挡了回去。
又过了三日,殿试的结果出来了。
状元是黄公度,同样也是省试第一名,只可惜没有连中三元。
省试的考官赵鼎对黄公度十分赏识,得知黄公度成了状元,很是惊喜。
前三鼎甲来拜会时,尚谨独独留下了他。
赵伯琮好奇地望着黄公度:“这便是先生当时看中的人?”
状元的卷子还是他点的,有才他知道,但是黄状元第一回见面就能吸引先生的注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黄公度一愣,不知尚谨是何时看中的他,分明以前应当没有见过才对。
“你是福建人,又姓黄,可是黄滔的后人?”
其实用不着问,尚谨想要知道黄公度的信息,直接翻记录就行。
他早已确认黄公度的家世,的确是黄滔的后人,也是莆田的名门望族。
黄滔已经是大唐时后期才熟识的人了,那些细节总是记得很清楚,反而是一些更加粗糙的事情没有这么清晰。
系统还是太厉害了,记住这么多世界的记忆还没有神经错乱才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正是,晚生是八世孙,不想尚相公竟知我家先祖。”黄公度躬身道。
老祖宗在福建很有名,但放在整个大宋,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
从没想过来自山东的宰相能记得他的祖宗。
“他是昭谏和冬郎的好友,亦是……”尚谨顿了顿,“闽中文章初祖,怎会不知。”
这话把黄公度说懵了,很快反应过来昭谏是指罗隐,但这冬郎是谁啊?
“冬郎?”
尚谨笑道:“冬郎是韩偓的小字,我一时口误。”
黄公度连忙行礼:“久闻尚相公过目不忘,不想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记得。”
“曾有人赠我《泉山秀句》,故而有些了解。”
三十卷《泉山秀句》记录了从唐高祖一直到编诗集时两百年间,福建所有诗人的诗歌。
作为编纂者的黄滔千里迢迢将诗集从福建送到长安,他当然了解。
“尚相公读过《泉山秀句》!?”黄公度惊喜地说。
他点点头,问道:“我听闻《泉山秀句》是有部分遗失的?”
“是啊,之后那么乱,好在只是极少一部分。”黄公度语气惋惜。
“我手上有全三十卷,只字不缺。你既是他的后人,不如交给你,也算我为闽中诗坛做份贡献。”
大宋太不安稳,以至于他都要忘记自己从前立志要给后面的朝代传播古籍了。
殿试上见到黄公度,他才想起这件事。
如今虽还要连年征伐,但总比之前好多了,这事也可以计划着去做了。
他手里除了秦汉的典籍,也藏了许多大唐的诗歌书籍,只可惜去的时候已经过来安史之乱,有些东西他也不知道缺失的部分该怎么办。
黄公度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晕晕乎乎,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谢意。
谁能想到来参加省试殿试还能遇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仅自己成了状元,还能得到家中时常牵挂的诗集全本。
尚谨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曾主持闽政,造福一方,刚正不阿,不惧触怒权贵。我希望你也如他一般。”
他说的既是他记忆里的黄滔,亦是历史上的黄滔。
黄公度受到鼓舞,高兴地说:“是!晚生一定为百姓做实事,不坠先祖遗志,不负陛下与相公期望。”
他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大殿,一直走出宣德门,被同窗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应求,你在这里等我?”黄公度喜滋滋地问。
“嗯。”陈俊卿点头称是。
“还不快恭喜我!”黄公度又道出心中疑惑,“你为何不参加这次省试?”
大部分举子都选择参加这次省试,他们这种离得远的,更是听说恩科后,早早就出发了。
若是这回省试没考中,还要在开封待到明年初春,等待下一次省试。
明明人都来了,却不参加这次省试,真是叫人费解。
“恭喜。”陈俊卿摇头,“我不擅策论。”
“没事,等你做了进士,外放当几年官,总会熟悉这些的。”黄公度安慰完,又得意洋洋地说:“你猜尚相公把我留下做什么?”
陈俊卿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等他往下说。
他早习惯了这个话少的同窗,继续说:“尚相公收藏了全本《泉山秀句》,要把全本三十卷送给我!”
陈俊卿的神色却很奇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询问他:“黄家祖传的善本,因为战乱有所遗失,尚相公却有全本?”
难得听陈俊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黄公度先是笑嘻嘻拍了一下对方,慢慢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那可是他们福建的第一本诗歌总集啊!小时候学唐诗,都要抢着去他家看善本的。
他后知后觉地自问:“对啊!尚相公怎么会有?”
细想起来,尚相公的态度也诡异得很,活像是和他先祖认识。
虽说尚相公算是前辈,但明明他比尚相公还大一岁,怎么弄得好像尚相公拿他当朋友家孩子似的?
但是他总不能折回去询问,还是等到下回见面再问吧。
然而这些疑惑注定得不到如实回答。
黄公度只能带着半腔狂喜半腔疑惑回住处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
隆兴二年,正月。
自去岁收复隆德府后,小半年的时间里,岳飞带着岳家军逐步扫清金军残余势力,在太原以北和太行山布防。
赤塘关上,岳飞眺望着北方。
再向前,是通往五台山的路。
越过五台山,便是雁门。
然而现下三线作战,朝廷也需要歇一歇。
西北方向,西夏依附金国,屡屡犯禁,韩世忠也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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