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天子剑(作话作话)(1/2)
第426章天子剑(作话作话)
对于少年天子来说,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寻常的朝会,寻常的议事。
只不过这些国家大事一点都不寻常。
若说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大约是先生比平日更高兴。
岳家军在河间平原与金军决战取得胜利,只要再攻下河间府,便是大获全胜了。
此时先生刚定下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又提起前几日地方才上的奏疏。
“福建路转运使上的奏疏,很值得诸位共同商议。”
“先前西北查了走泄后,让李宣抚使在边境设了一市,但这毕竟是因为西夏近来乖觉,哪一日再打起来,还是不长久。”
赵伯琮也觉得不可靠,大宋与西夏打了这么多年,终究是难以和平相处的。
大宋这些年对外贸易向来是以海上贸易为主。
福建路转运使提及的也是市舶司相关事务。
果然,他听到先生提及了变法的下一步。
“数年内,西北的路是没那么容易打通的,故而沿海的海上商路……”
话音未落,尚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下。
站在他身旁的张浚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样。
还不待询问,便发现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睫毛颤动,极力支撑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他如同被大风折断的松木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先生!”赵伯琮惊恐地大喊,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向他。
好在张浚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接住了他,被他带着差点没站稳。
赵鼎也吓了一跳,忙喊:“御医!把当值的御医叫来!”
“先生?”陆游几个跨步过来,焦急不已,转向张浚说,“张相公,把先生放平,也好叫御医为他诊治。”
下一瞬,赵伯琮扑跪在尚谨身边,惊得众人差点全都跪下去。
大殿上乱成一团。
“先生……”赵伯琮下意识想要将人扶起来,可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抱着先生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像小时候他常常这样枕在先生怀中,赖着不走。
沈御医被邵成章拽着踏进门槛,急匆匆说:“让开!我来诊治!”
众人忙不迭让出一条路。
诊断的结果极其糟糕,连御医都不敢妄下定论。
“极可能是过度劳累,尚相公的心疾复发了。”沈御医摇摇头,“官家,还是尽快将相公挪去床上躺着,召医官会诊,尤其要将尚大夫请来。”
邵成章立刻喊了宫人来按御医嘱咐挪动,又叫人去把御医们都喊来。
赵伯琮亦步亦趋地跟着,将要离开大殿时,骤然停下回头,扬声道:“一切先召先生之前说的去做,不得违逆!”
*
整个翰林医官院和御药院都被惊动,皆是忧心不已。
倒不是怕什么“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之类的事情,而是怕尚谨出了什么事,不好与尚珠绰交代。
他们一个个平时没少觍着脸去找尚珠绰请教,也算是半个弟子了。
这要是没把人保住,回来哪里还好意思见面啊!
而且他们中几个资历久的也算是看着尚谨长大的,哪里舍得这样的人物落得个草草收尾的结局。
奈何他们是真的没招了。
前后经十几个常为尚谨的御医诊治,都说气脉断绝,难以挽回,只能看尚珠绰回来再情况。
能把最后一口气吊着就不错了。
赵伯琮坐在稍远的地方,怕影响御医诊治。
他低着头对邵成章:“邵内侍,我怕挪动先生不好,想让先生住在这里养病,也方便御医诊治。”
邵成章对此并无异议:“御医说,哪怕明章醒了,也不宜走动,我叫人去把明章家里收拾一下,安排好他家里那些人,免得闹得人尽皆知的。”
其实这事多半是瞒不住的,今日虽只是常朝,但来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朝会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再怎么勒令保密,终究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他安排了自己身边近来表现不错的小宦官关林去尚谨家中收拾常穿的衣物和常用的物件。
邵成章叹了口气:“官家虽担心,却也不能耽误自己的身子,要按时用膳休息。”
赵伯琮摇了摇头:“我再陪先生一会儿,午睡……我肯定睡不着的。”
陆游也劝说:“先生说过,哪怕睡不着,躺下闭着眼睛也是休息。”
“可我看不到先生就会胡思乱想。”
陆游也知道这种情况没办法,只能等太后和秀王他们来劝。
殿中逐渐安静,安静到赵伯琮终于感受到天下的担子整个压到了他的肩头。
若身边再没有陆游的陪伴,他可能都强撑不下去了。
他把眼泪擦干,紧紧抓住尚谨冰凉的手,把那只有着薄薄笔茧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把温暖传递过去。
“先生……”他把脸埋进尚谨冰凉的掌心,忍不住呜咽着喃喃,“不会有事的……别丢下我……”
他平日再如何伪装威严,如今也无法掩饰情绪了。
这是他年幼孤身进宫,风雨飘摇、四方不定时唯一可以倚靠的支柱。
*
尚府。
宦官关林到尚府时,便见到董德元在书房外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对这人有些印象,这人之前也算是个伤仲永,年纪轻轻就考了举人,之后数十年间屡试屡败,去年终于侥幸过了会试。
记得那日相公看到他名字,本是要直接划去,却又临时改了主意。
这人大概觉得相公是贵人,时常讨好,想要借此高升,但相公的态度十分暧昧。
“秘书郎怎的在此?”
董德元在殿试那天见过关林,知晓他是跟在邵成章身边做事的,连忙解释道:“我向尚相公借书,约了今日朝会后来取,谁知听说尚相公心疾发作,却又不能入宫探望,故而等候在此,看看能不能等到些消息。”
府中人叫他先坐等,但他实在等不急,才在院里乱走。
关林急着地要去书房收拾东西,直接把人挡在了外面。
“你这书怕是拿不着了,相公这些时日都要住在宫里,你等之后再说吧。”
“这……还请关内侍帮给忙,这书只余残本,唯尚相公这里有好的,也是秘书省要校对古籍。”
关林心下了然,一般秘书省需要校对的书籍,多半尚相公就直接让人送去秘书省了。
既然非要亲自来拿,怕也是存了攀谈讨好的心思。
他不大乐意地拒绝。
董德元又将来往书信和拜帖拿来给他看。
他寻思着董德元是不会罢休的,说道:“既是相公准许,你便等在外头,我找到这书便拿给你。”
“多谢关内侍。”
董德元焦急地朝书房里张望,担心一会儿关林又改了心意。
忽然间“咚”的一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架子上的一支木盒被关林不小心撞到地上,随着落地声,还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碎了。
“糟了!该不会弄坏了吧?我记得官家曾经说这些木盒里都是尚相公的宝贝!”
关林捡起木盒,打开的瞬间愣住了,连带着原本要上前关切的董德元都止住了脚步。
那是一条玉带。
准确说是金镶玉。
那玉石一看便是上乘,黄金成色更好,每一枚带銙上都镶嵌了宝石。
虽然制式不同,环銙不同,也绝非臣子可以拥有的。
除非是皇帝赏赐。
两人面面相觑,关林的神色骤然凶狠起来。
自官家登基后他一直服侍着,当然清楚官家从未赏赐过这么一条玉带。
他不觉得尚相公有取而代之的心思,那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来的,势必会叫君臣之间起了龃龉。
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遮掩下去,再问邵成章的意思。
董德元脊背发凉,故作迷茫:“关内侍怎么这样盯着我?”
“你都看到了?”关林只继续盯着他看。
“关内侍去帮我拿书,不小心碰倒了东西,盒子里的东西没事吧?我不会跟别人说关内侍把东西撞倒的。”
“一些小玩意,坏了我自会去向尚相公请罪。”关林面色严肃,“这书不必找了,虞守,送秘书郎回去。”
另一个宦官明白了他的暗示。
盯着董德元,不许此人随便动作。
*
距离尚谨晕厥已经过去三个多时辰。
御医们大都焦头烂额地去商量对策了。
赵伯琮叫人搬了张小桌子到床边,埋头处理政务。
陆游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床头,心思完全不在那些奏章上。
良久过后,赵伯琮都不曾抬头,只等陆游将奏章推到他面前,就机械地翻看回复。
现在陆游要担心两个人了,只好悄悄溜出去问太后和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到了。
张缨铃和张仙罗结伴进来时,轻唤他一声:“伯琮……”
他一听到娘的声音,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便涌了出来。
陆游反而松了口气,低声问跟着一起进来的邵成章:“邵内侍,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邵成章摇摇头,一言不发。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适合把陆游牵扯进来。
还是等太后她们走了再说吧。
*
殿中再次归于寂静。
邵成章附到赵伯琮耳边,低声讲述今日午后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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