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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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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三年里,他从没见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林朝。

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林朝一笑置之,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顾鸿尧有多爱自己。

徐医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我真的醉了……抱歉,有机会再见吧。”

路边正好有一辆等客的出租车,他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一道闪电裂开。

徐医生没有急着离开,他特意等了一会儿,看见对面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里,走下一道身影,司机在旁边撑伞。

他隐约猜得到那是谁,今天晚上,林朝的目光落在那辆车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与他交谈的时间。

在雨幕中,他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仅仅是从衣着审美和气质上来讲,他已经自惭形秽。

风雨一视同仁地拍打着他的皮鞋和裤脚。

他却无视风雨的阻碍,穿过街道,迈着仓促的步伐走向林朝。

司机在旁边急切追赶,餐厅檐下的雨柱打湿了男人昂贵的西装和发梢。

但他毫不在意。

餐厅昏黄的灯光透出来,男人站在林朝身前。

司机的伞收了起来,徐医生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神思恍惚了一下。

说不上有哪一个极致的五官,但他从未见过一个英俊的男人露出弧度如此自然的专注,那种温柔的专注甚至淡化了雨势的暴躁。

他看着林朝的那种眼神……很难说,这不会颠覆普通人的爱情观。

作为一个旁观者,徐医生仅仅目睹了这种眼神,就忍不住别过头去。

他不敢看这种眼神。

这或许是激起了潜意识自我保护的机制——不要见识到太纯粹的爱,否则你将再无法拥有世俗的爱。

那么被这双眼神注视着的人呢?这种眼神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任何人都会上瘾。

没错,是上瘾。

徐医生的心跳被动地加快,是被一种全新世界观冲击到的心灵震动。

现在他相信林朝说的话了。

他体会到林朝所说的那句“无法承受的极限”究竟是什么了。

他忍不住又转过头去看,两个人在那里站了几分钟,似乎说了一句话,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就像临时避雨的两个陌生人,却构成一种无人能介入的磁场。

男人低着头,额头笼罩着一片既心虚忧郁又欣喜愧疚的复杂情绪,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朝的手腕。

林朝没有动,只是转过头跟他说了几个字。

唇形浅浅的,喉结几乎不动,像说晚安那么温柔。

徐医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那种感觉。

他心中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居然是恨不得看两个人亲嘴。

哪怕抱一抱也行啊。

雨渐渐小了,两个人却转身进了餐厅。

“师傅,走吧。”徐医生道。

车子没动。

他转过头,发现前面的司机师傅也正一脸八卦地看着那两人。

“师傅?”

“哦哦,好。”他回过神。

出租车开走了。

餐厅内,两人坐在另一边的靠窗位置。

林朝打开菜单:“我已经吃过了,你想吃什么?”

顾鸿尧张口:“炙烤和牛。”

林朝有些惊讶,以前吃饭,都是自己点什么,他吃什么。

以至于林朝下意识先拿起菜单,准备帮他点菜了。

“要玫瑰虾球吗?”林朝问。

“好。”

服务员帮顾鸿尧将西装烘干。

“鞋子湿了,去楼上换一下吧。”

“不用,只是鞋面湿了。”

服务员端上高温岩板和切好的和牛,想为他们烤和牛,林朝接过夹子道:“我来吧。”

极热的岩板上,一片片和牛发出轻微的声响,蒸腾起诱人的香气。

“那个人,也吃过吗?”顾鸿尧看着他熟练的操作,心里酸涩到快泛洪水了。

“什么?”

顾鸿尧盯着桌上的花瓶,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问,但他忍不住,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的心就一直抽痛。

“他吃过你剥的虾,还有你烤的……”

“没有。”林朝直接道:“他只是我以前的康复医生。”

他将烤好的肉放到顾鸿尧的碟子里,蘸了一点盐。

顾鸿尧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吃着吃着还红了眼眶。

“怎么了?”林朝问他。

看来虽然过了三年,还是容易红眼睛。

顾鸿尧咽下口中的食物,把眼底那点热意咽下去。

“……康复训练了很久吗?”他的声线在尽量掩饰着痛苦。

像在为自己装上死刑的子弹。

那位徐医生说的话,早已经像雨一样砸到他眼底。

那是他不曾直面的,也是最致命的伤。

在林朝最艰难的那半年里,陪着林朝的人不是自己。

他离开了他。

林朝或许不在意,但这个伤口将陪伴自己一生。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当初为什么无法再坚强一点。

林朝大概知道他是听到了徐医生的那些话。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骨头愈合的时间本来就要几个月,还有一些精细动作的恢复时间长了点,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像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吗?”

顾鸿尧手上一颤,不知何时,一滴液体落在他手上。

比雨滴更大更清。

雨早已经停了,但他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明明给自己定了死标准:不准在林朝面前流泪。

一滴都不许。

顾鸿尧指尖压紧了手上的筷子,不动声色咽下了余下的眼泪,死死守住最后的体面。

一旦他哭了,就代表他没做到,他没有成长,也没有进步,他没有活成林朝的理想型。

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林朝给予能量的破碎容器。

那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为林朝做什么?

林朝在对面看着他濒临崩溃却死守防线的痛苦,心中一痛:“阿尧……你真的学会爱自己了吗?”

顾鸿尧浑身一僵,筷子掉在地上,眸珠闪烁。

他低着头:“林朝……对不起……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爱自己,他努力达到社会顶层,给自己最好的生活,尝试让自己忘记童年的痛苦和阴影……

然而那些成功带来的“高级幸福感”,其实无法比拟他在林朝身边时的感觉。

他努力让自己能够直视林朝,让自己义无反顾靠近他,强制在他面前表现得成熟和镇定。

他以为这就是证明爱自己,可还是不够呀。

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像溺水一般。

眼泪不断化开那盘铺满矿物盐的碟子,变成一片咸湿的海洋。

“至少,你别讨厌我……行吗?”他的声线已经彻底崩溃。

林朝看着他颤抖的身躯,那一刻真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居然下意识站在审视的角度去要求顾鸿尧。

他怎么能在拥有幸福童年和完满人格的基础上,强求顾鸿尧懂得什么是爱。

不是所有人都有与生俱来的爱和充满退路的人生。

就算过去三年,分离的痛苦也只是加重了他的焦虑。

在三年后,他唯一学会的,也只是依靠本能去追求自己,怎么能要求他瞬间成长?

他忘了顾鸿尧走到今天这一步,需要多少勇气和毅力,也忘了这三年,他靠的只有他自己。

“阿尧……”林朝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一接触到他的肩膀,顾鸿尧立刻抱紧他,像海绵吸到了水一样,脑袋紧紧贴着他。

和在A国车上的拥抱不同,这个怀抱,充满力量,情绪透骨,像是濒临死亡者对生命的渴望。

“我没有怪你……我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这样压抑自己……”林朝轻声道。

他的领口被泪水快速晕湿——是从顾鸿尧的眼里贴到林朝脖颈上,一直沿着皮肤滚到他领口。

他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带着哭到极度伤心时断裂的呼吸。

小提琴手过渡到一首宁静舒缓的曲子。

林朝手心轻轻压着他的背脊,似乎这样就能停止他颤的躯体:“阿尧,阿尧,你别哭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顾鸿尧的后背一片湿意,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水浸湿的。

林朝他为他披上西装外套。

但顾鸿尧的双手更加用力抱住他的肩膀,林朝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被他滚烫的泪淹没。

他越这样温柔,顾鸿尧就越想哭。

林朝手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也不再劝他。

到后面,林朝甚至不知道他是哭晕了还是睡着了,只知道他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睛,那副身躯偶尔传出极轻微的惊颤。

应该是真的太累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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