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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台下的旁观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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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很少做梦。

出租屋的床板硬得硌人,翻身时能听见弹簧吱呀的响,所以昏沉沉的睡眠总是浅而短。

可这一夜他沉得很深,梦境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裹着他往一片模糊的光亮里坠。

大片大片的樱花开满了头顶,花瓣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甜湿润的气味,像雨后春日刚回暖时泥土里的草木香。

江眠生低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妥帖地卷在小臂中段,腕骨上干干净净。

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

江眠生微微一怔,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江遥遥正靠在树干上,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栗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的脸颊在樱花的映衬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片暖光里。

江眠生心下一软,刚想走过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江遥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廖京恒背对着他,半长的头发被风拂起,正低头和江遥遥说着什么。

而遥遥仰着脸点点头,那双圆眼亮晶晶的,落在廖京恒脸上的目光温软又专注。

江眠生呼吸一滞,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时,廖京恒忽然退后半步,一阵风卷着花瓣从两人之间穿过,他抬起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张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弯弯,栗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一双圆眼在色彩浸润下更加明媚。

江遥遥接过画,耳尖红透,抬起头对廖京恒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明亮的笑意——像是把所有柔软和信赖都毫无保留地摊开,毫无保留地托付真心。

廖京恒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遥遥没有躲。

江眠生觉得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江遥遥的头顶忽然钻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蓬松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尾尖轻轻卷上廖京恒的手腕。

然后他踮起脚,把脸埋进了廖京恒的肩窝。

江眠生的胸口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拉开他们,想把那只小猫拽回身边,可四肢重得像沉进粘稠的泥沼,每往前挪一步,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无力就绞紧一分。

漫天樱花瓣簌簌坠落,一层一层隔在他和两人中间。

他站在漫天落樱的另一边,孤身浸在寒凉里,温暖的光晕裹住相依的两道身影,成了他触不到的一隅温柔。

“江遥遥——”

江眠生嘶喊出声,这一次声音终于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出租屋灰扑扑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冰得发疼。

心脏还在狂跳。

江眠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板坐起身,手心按在冰凉的膝头,指尖微微发麻。

梦里的樱花、温热的风、遥遥弯起来的眉眼——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慢慢坐起来,脊背靠上冰凉坚硬的床头,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昨天晚上的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那儿,来自他的母亲:

【宝宝,弟弟那边医生说要多加一台仪器,不然感染控制不住……还要两万八,你爸爸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妈妈这边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再帮帮妈妈好不好?】

【眠生,妈妈知道你很辛苦,可是弟弟才七岁,他还那么小……】

两万八。

江眠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重新点亮。

江昀川上个月给的支票已经全部填进了时原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他手里剩下的余额买完下个月的药就不剩多少了。

火锅店兼职工资日结,但他算过,哪怕一天不休息,暑期内也攒不到这个数。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重新浮现在眼前——一万的定金,再加上尾款。

廖京恒给他开的价,够补上仪器费的大半了。

江眠生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撑着床边站起身,踉跄着走进逼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在那片冰凉的触感里,他慢慢清醒过来,梦里的樱花和热气腾腾的火锅店交替浮现,江眠生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应该回归现实了。

那天江遥遥走后,廖京恒从角落里直起了身,表情还是那般自若,对他露出一个笑,语气很平常地告诉他:

“江眠生,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这幅画是我送给遥遥的礼物,你既然也是他的朋友,应该也希望他收到礼物会开心吧?”

原来是拿去哄人开心的礼物。

江眠生闭上眼,心口泛起一股酸涩的钝痛——

短短几个月时间,廖京恒对江遥遥,已经到了要送画像哄人开心的程度了吗?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江眠生抖着手去拿洗手台旁的手机,拿了几下都没拿稳,他点开和江遥遥的聊天界面——

从他进入艺考班,一开始,江遥遥还会每天叽叽喳喳跟自己分享日常。

后来次数逐渐变少。

一周五次,三次,两次……

上周他整整一周没给自己发过消息。

江眠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分迟钝,当他在火锅店点头哈腰地打工,当他日夜守在弟弟跟前,当他在父亲面前低头拿钱的时候……

已经有人在他的前面,给予了更高的反馈和更多的爱。

而他一直如此自信,仅仅因为他比别人多知道的一点,便是江遥遥是一只小猫——

但这一点点的特殊,在廖京恒那些光明磊落的喜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

江眠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开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对话框,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消息弹出。

廖京恒:【你终于放我出来了!是不是想通了!】

江眠生:【你把要求发过来,十五天内交稿。】

廖京恒:【太好了!我立马转定金给你!】

对面很快弹出一条转账通知。

江眠生看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点下了收款。

退出对话框,他打开和江遥遥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遥遥很久之前发来的晚安,配了一张猫猫睡觉的表情包。

自己没有回复。

江眠生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下几个字。

最后他闭了闭眼,发出了这样一段话:

【江遥遥,家教课我暂时去不了了。火锅店那边排班加了很多。你自己复习,有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我看到了会回。】

他发完之后没有再等回复,把手机关了机,翻扣在床单上。

江眠生用他擅长的逃避解决问题,逃避过后便是放弃,这是他向来遵循的人生轨迹。

搬家逃避母亲的偏心与苛责,是他放弃了对母爱的渴求;逃避找父亲要钱,是他放弃了对父爱的信任。

逃避江遥遥,如今也成为他的课题。

彼时,集训营宿舍里,江遥遥正趴在床上啃一本表演理论教材,悠闲地晃着小腿。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他翻了个身捞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廖京恒:【成功了!江眠生接单了!】

遥遥“嗷”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额头差点撞上床板,抱着手机激动地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太好了!!”

陈渡被他这动静震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怎么了?彩票中奖了?”

“比中奖还厉害!”

江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深呼吸两口把这股兴奋压下去,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真的吗?!他怎么同意啦!】

廖京恒:【可能是终于想通了吧,反正他把钱收啦。遥遥,这事你放心交给我就行,别愁眉苦脸的了。】

遥遥给他发了个大大的比心表情,想到江眠生收下钱能解决燃眉之急,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白月光的力量果然强大,肯定是昨天晚上他们俩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沟通?还得是廖京恒那张巧嘴能说服人心软!

想到这里,江遥遥又美滋滋地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切回和江眠生的聊天界面,才发现对方给自己发了消息,连忙点开。

看见消息的瞬间,江遥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家教不来了?

江遥遥微微一愣。

不过也是,江眠生要去火锅店打工,现在还要专心为廖京恒画画,时间自然更紧张了些。

想到这里,江遥遥按捺下了心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只要江眠生能好起来,能被治愈,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怎么样都可以的!

这样想着,遥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做噩梦。

梦里没有江眠生,也没有廖京恒,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间门,门缝里流出猩红的血迹,他在门外怎么挠都挠不开。

那血是温热的,淌到他的爪子上,黏腻又滚烫。

遥遥猛地惊醒,枕巾已经被眼泪浸湿了一小片。

他愣愣地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把脸埋进掌心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九月,高三开学。

江眠生从老板娘那里结算了工资,和画稿的钱一并整理好,给自己留了三百,剩下的全部交给了徐芳。

徐芳很是惊喜,问他是不是爸爸松口了,怎么忽然给了这么多钱。

那时还在病房里,时原难得清醒,一颗懵懂水灵的大眼睛朝他望过来,江眠生和他对视了几秒,垂下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回到家,他给徐芳发了条消息:【妈,高三我要专心念书,我把爸打钱给我的卡给你,我手机会关机,别来天天找我了。】

徐芳那边同意了,江眠生把卡和密码都给了她,徐芳就再没给他发过消息。

江眠生的手机不再时常弹出令他厌烦的红点,可安静的不止是徐芳,还有江遥遥。

开学之后,江遥遥的专业成绩进步飞快,老师说照这个势头下去,只要文化分不拉胯,肯定能考一个不错的院校。

可江遥遥的烦心事依旧不少——

自从那次火锅店之后,江眠生和廖京恒之间的关系……

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某次遥遥装作无意地问廖京恒:“你最近和江眠生聊得怎么样?”

廖京恒说:“不知道啊,我们又不熟,不怎么联系的。”

江遥遥微微一愣:

“那你多主动一点嘛!跟他聊聊生活爱好,约他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廖京恒看了他半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遥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跟他搞好关系啊?”

因为你是他的白月光啊——江遥遥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及时刹住了车。

“哈哈哈,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嘛!”他这样说。

表面笑嘻嘻,其实遥遥急得抓心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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