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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新人遥说旧梦(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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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新人遥说旧梦(13)

剧组安排的房间空调开得太低,栗遥裹着外套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江眠生说今晚过不来,项目那边临时出了状况,让他拍完先睡。

栗遥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没锁,彭家推门进来的时候栗遥正在低头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栗遥把剧本合上了。

“家哥,有事吗?”

彭家笑了笑,反手把门带上,目光落在栗遥身上,温和道:

“你剧本上的那场水下戏,晚上拍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吧?上次看你很紧张。”

“嗯,我再琢磨琢磨。”栗遥垂头说,“谢谢家哥关心。”

彭家没走,反而在床尾坐了下来。

栗遥握着剧本的手指一紧,往一边挪了点。

“栗遥,”彭家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在圈子里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有些人有天赋,但怎么都熬不出来。有些人条件一般,但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反而走得快得多。”

栗遥没接话。

彭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只要有人愿意推你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家哥,”栗遥抬起头来,声音很平,“您有话直说吧。”

彭家看着他,温和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起身在栗遥面前站定,弯下腰,声音放得很低:

“我不喜欢绕弯子。我给你机会,带你拍戏,捧你上位——你总要付出点什么。”

“你是聪明人,”彭家退后半步,摊了摊手,“这圈子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跟我绝对能吃香喝辣,你不跟我——”

他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温和的:

“戏马上拍完了,你想顺利播出的吧。”

“你现在网上那些黑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真要我出手,那可就是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栗遥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你觉得呢?”

栗遥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几页剧本。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台词,有一句被划了线,是他的台词——“我不愿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导演,”栗遥站起来,把剧本合上,“我去看看设备调好了没有。”

他绕过椅子往门口走,经过彭家身边的时候,男人忽然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椅背:“栗遥。”

栗遥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喜欢勉强人,”彭家说,“但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栗遥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栗遥才觉得那股从脊椎底下渗上来的凉意慢慢退了回去。

当晚的戏拍得很不顺。

彭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说:“情绪不对,重来。”

栗遥站在水边,身上那件薄衫已经被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白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进水里。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

栗遥按照走位往深处走,水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了一片。

“这条过了,再来一条近景!栗遥,你往水里再沉一点,肩膀沉下去,头仰起来,水要没过锁骨——好,保持住——”

栗遥泡在冷水里,浑身都在发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但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彭家要求的动作,直到导演终于喊了“咔”。

他撑着池壁爬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几乎站不稳,经纪人在旁边递了条毛巾过来,他伸手去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后腰上。

彭家的掌心贴着他湿透的衣料,沿着脊柱慢慢往上滑,带着一种亲昵的力度。

栗遥浑身一僵,几乎没有思考,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片场回荡开来,所有人瞬间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彭家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几秒后才慢慢转回来。颧骨上浮起一片红印,嘴角沁出血丝。他抬手碰了碰嘴角,看着指尖那点殷红,忽然笑了一下。

“遥遥,”他慢条斯理地擦掉血迹,“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栗遥的手还在发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知道。”

彭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眼底淡淡浮出一丝笑,微微偏头看着他。

“行。”

半晌,他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今天的戏不拍了。”

栗遥往后退了半步,甩掉毛巾,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快步离去。

雨还在下。

栗遥走到家门口,浑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掏出钥匙,手指抖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

门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水珠顺着刘海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长串未读消息弹出来。

经纪公司发来的通告安排,几个圈内好友的问候,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栗遥,你挺有种的。不过你猜,那些网上的人看见你打导演的视频会怎么想?】

栗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上方的信号格跳了一下,又有两条消息弹出来,是微博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

“疑似知名导演遭演员掌掴,片场矛盾激化?”

“栗遥退出剧组,知情人爆料:与导演发生肢体冲突……”

“小牌大耍,黑料缠身还敢公然示威,这就是内娱花瓶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然后缓慢地蜷缩起来,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那些年铺天盖地的谩骂、造谣、被放大扭曲的截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栗遥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七岁——

小小的少年站在公司的走廊上,被一群人围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在问他“你哭什么?你不是很享受拍杂志吗?不是漂亮吗?”

十八岁,他第一次被叫到办公室。

男人坐在对面,笑着说“你很有潜力,但如果不知道配合,也待不长久”。

那时他甚至没听懂“配合”是什么意思,直到对方的手搭上肩膀,栗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转身跑出去。

可每一次抗拒后,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代价紧随其后——通告被撤、角色被换、网上出现一些他从未做过的事情的指控。

一开始他会害怕,会躲在被子里发抖,会自虐一般反复刷着那些评论哭泣,那种害怕像蛰伏的水底枯木,总会在某天忽然浮出水面。

栗遥以为这些年已经好多了,他已经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可在湖边扇出那一巴掌的时候,他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解脱和更深的恐惧。

他亲手撕掉了一层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保护壳。

栗遥捂着脸,顺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半晌,他掏出手机,给江眠生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晚上能回来吗?】

发完之后,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太忙就不用了。】

江眠生的电话在一分钟后打了过来。

“遥遥,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从某个会议室走出来,“我这边刚散会,现在立马回去。”

栗遥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眠生的声音低下来,温温和和地问他:“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栗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

“遥遥,跟我说实话。”

栗遥闭上眼,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江眠生,你晚上能回来吗?”

电话挂断,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脚步声走到客厅中央,停住了。

然后是外套被脱下来的窸窣声,有人蹲下来,一只手覆上了他冰凉的后颈。

“栗遥?”

江眠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惫和喘息。

他的手掌贴着栗遥的后颈,指尖触到湿透的衣领和冰冷的皮肤,忽然收紧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江眠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栗遥,你看着我……剧组的人说你今天提前离开了,怎么回事?”

栗遥没有动。

江眠生目光一顿,把栗遥从地上捞起来,裹进自己怀里。

他的外套还是干的,带着外面的雨气和一点清浅的洋甘菊味道。

栗遥的脸贴在他胸口,感觉到那片温热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凉的皮肤里,他攥住江眠生的衣襟,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那个拥抱里断掉了。

眼泪洇湿了江眠生胸口的衣料,江眠生把他抱得更紧,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顺着他的发丝慢慢往下梳。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栗遥的耳廓,“我在这里。”

栗遥的哭声隐忍压抑,片刻后,他吸了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江眠生,我打了导演。他骚扰我,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手里捏着好多东西,会让我翻不了身……会伤害到我身边的朋友和家人。”

“江眠生,”他的声音又轻又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江眠生把他额前那缕湿透的碎发拨到一旁,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

他的指腹沾到了水珠,冰凉地像栗遥眼眶里那层没有掉下来的水汽。

“栗遥,”江眠生轻轻捧住他的脸颊,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怀里的人微微一僵。

“那一巴掌,你打得对,你保护了自己。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你做得对。”

栗遥的睫毛颤了一下,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我会帮你处理,”江眠生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带着一层冷意,“你信我。”

“但那个导演具体做了什么,你要跟我说清楚。”

栗遥的呼吸顿了一下,睁开眼,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单眼皮此刻微微眯着,底下的东西翻涌上来,蛰伏着栗遥从未见过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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