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眠醒见相逢(5)(1/2)
第61章孤眠醒见相逢(5)
遥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烧让他头晕目眩,视线都有些发花。
江眠生坐在床边,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遥遥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深,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少年。
江遥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慌,想要靠近又有些胆怯——
昨晚江眠生狠厉吓人的模样历历在目,虽然江遥遥从不认为江眠生有错,但这样陌生的画面还是让他心里有了一层退缩。
明明都想好了,回来就立正挨打,怎么着都是自己不告而别在先,江眠生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当真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仁,江遥遥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应该如何说话,他是直接扑上去亲他,还是说几句甜言蜜语呢?江眠生要怎么样才会心软,才会不那么生气呢?
想了半天,江遥遥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江眠生,轻轻叫了一声:
“江眠生。”
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胸膛上下起伏着。
只听江遥遥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哑声道:
“江眠生,我生病了,你还要我吗?”
侧腹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浑身的燥热因为紧张而愈演愈烈,江遥遥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要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得不到回应,还是身体真的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想逃,转过身想找个合适的角度坐起来,想整理一下自己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再好好跟江眠生说清楚所有的事情。
但他的后背刚退了不到半寸,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遥遥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那双黑沉的眸子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可是遥遥看见他的眼眶泛着一圈很淡的红。
然后遥遥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下陷的闷响,紧接着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江眠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鼻尖压着衣料,遥遥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起伏,呼吸不太稳,有一阵急促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然后又急促起来。
遥遥愣了一瞬,想要转过身去,却被那双手臂箍得更紧了一点。
他听见江眠生在自己身后很低很低地喘了一口气,紧接着,肩头的布料洇开了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那层洇开的湿意一点一点变深,变得温热,变得……滚烫。
遥遥浑身僵住。
他认识江眠生这么久,见过他冷淡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因为自己而泛红的眼尾,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可此刻那个潮湿的呼吸贴着他的肩胛,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终于溢出了那道他一直不肯承认的裂口。
江遥遥垂下眼帘,安静地让江眠生抱着自己。
等到那阵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他才偏过头去,用发烫的嘴唇碰了碰江眠生的额角,带着一点试探地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啊……你现在,没有在生我的气吧?”
空气沉默了好久,江遥遥心都悬起来了,才听见江眠生哑声说:
“……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贴着遥遥的肩头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一点手臂,让遥遥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互相凝视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遥遥伸手,慢慢插进江眠生的指缝里,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他轻声说,斟酌着开口:
“关于我为什么离开这么久,然后变成小猫回来,其实我……”
“栗遥。”江眠生忽然开口。
江遥遥猛地怔住了,他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
江眠生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摩挲,垂着眸道:
“三年前你离开,人神就入了我的梦,那时你在汐月潭,我就隔着梦境站在你的身后。”
“我们的记忆是相生相连的,你记起一切的时候,我也同样。”
江眠生的声音低下来,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一只手搂住了江遥遥的腰,江眠生把他拉到怀里,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中。
“对不起。”
江遥遥听见他这样说,声音很缓慢,很低沉,好像每一个字都在用尽气力:
“让你一个人在那边过了三年,淬炼一定很疼,让你受了很多苦。”
江遥遥的眼眶蓦地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眠生的后背,轻声说:
“你别这样……其实我真没什么感觉。”
他小心地抚摸着男人颤抖的脊背,江眠生的身体庞大温热,蜷缩在他怀里却显得那么狼狈佝偻,江遥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以为江眠生会生气,会难过,甚至可能对自己说出一些冷漠拒绝的话——就像他们十七岁认识那样。
可江遥遥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都做好了当“小舔猫”的准备。
却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狂风暴雨,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潮湿春雨。
小猫早已面对过无数次暴雨,他每次都能大喊着“我不怕我不怕!”,可是每一次最温柔的春雨,他好像都无法躲过去。
于是现下便心疼又酸涩,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拙劣地安慰着对方。
江遥遥一边伸出袖子去擦江眠生脸上源源不断滚落的眼泪,一边焦急地和他说:
“其实我真的没觉得很疼,除了一开始有一点,后面就已经昏昏沉沉了,我就看见好多五颜六色的池水,我在里面一直想你,想我们那些美好的日子……真的没觉得辛苦。”
他说的是实话,三年眨眼一瞬,醒来之后他满心只有要找到江眠生的快活,那些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一点疼也是很疼的,”江眠生把头抬起来,一双黑眸沉着重重的湿意,他攥着江遥遥的手腕轻轻摩挲,哑声道: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话音落下,他脸上出现一种很是严肃的神情,眼泪倒是止住了。
江遥遥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起来:“江眠生,我们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吧,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高高高级小猫人了!!”
江眠生看着他笑开的眉眼,也跟着轻轻弯了下眸,问他:“什么是高高高级小猫人?”
“就是我现在可以自由切换身体!只要我想,就能变成小猫形态或者小猫人形态,或者人形态!”
他叽叽喳喳地炫耀着,结果一低头,发现江眠生一边低头“嗯嗯”应着,一边往他的脚丫上面套棉袜。
温热的掌心有些粗糙的茧,江眠生的指节骨节分明,手掌却宽大有力,遥遥的脚在里面尝试性挣了一下,一动也动不了。
“……”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后分居太久,江遥遥小脸一红,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房间空调被我修过,制冷功能太强,昨晚给你穿了袜子,你梦里把它脱掉了。”
江眠生抬眼迎上江遥遥茫然的目光,解释道:“抱歉,家里很多东西都被我……根据个人习惯改过。”
“比如?”江遥遥皱起眉头。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身,牵着遥遥的脚踝把棉袜套好,又捞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到最上面。
遥遥被他摁着系扣子,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
“你还没说呢,你把家里都改成什么样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江眠生的下巴,指腹擦过那片新长出来的青茬:
“你怎么都没挂掉胡子呀?你以前不是很爱刮胡子么?”
江眠生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给他系最后一粒扣子,低声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遥遥听了这句话,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见江眠生给他系扣子的手指——指节比以前更粗粝了,拇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不太敢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江眠生那只手攥住了,指尖覆上那道旧痕,很小幅地摩挲了一下。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遥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垂下了眼帘。
“还有哪里改了?”
江遥遥晃了晃他的手,仰起头朝他咧开一个笑:“你带我去看看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从卧室到厨房,遥遥一路上都在打量这栋有些变了样的别墅。
楼梯拐角的墙上多了一排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洋甘菊——阳光下的、雨后的、枯黄了的、插在玻璃瓶里的。
遥遥的脚步慢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相框边缘。
“都是你拍的?”
“嗯。”江眠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种了三年,死了好多茬,后来终于养活了一盆。”
遥遥转过头看他,微微一愣。
只见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拿出了一簇洋甘菊的花束,黄心儿的小花摇摇晃晃,漂亮地绽放着,淡淡果香弥漫,飘散在空中,两人隔着细密的花枝对视着。
江遥遥率先垂下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就刚刚趁我走前面不留意吗?你也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早就准备好了。”
江眠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停留在他的后脑勺,不太舍得拿开,温声道:“我说过,再次见面,我会送你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
“啊?”
江遥遥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三年了记忆下降了,他完全不记得江眠生说过这句话啊!
眨了眨眼,他莫名心虚:“真……真的吗?哈哈哈,那谢谢你嗷。”
江眠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的确说过,但是……你好像没有收到。”
江遥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在疗养院我给你写过很多封信……”江眠生垂下眼帘,“但是好像没有送到你的手里。”
遥遥放轻声音:“信里面说了什么?”
江眠生想了想,说:“想要带你去旅游,去漠河,想要去见你,再给你带一束洋甘菊。”
遥遥眼眶一热,他知道江眠生在疗养院的几年一定过得很痛苦,却一直想着要把好的都留给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份沉重搅散,可喉咙里堵着一团软热的东西,只能去拉住江眠生的手,低声说:“我们一定会去,过两天就去。”
江眠生轻轻一笑,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正了色:“那没那么快,你身体还那么虚……瘦成这样,万一被风刮跑怎么办?”
“那你牵着我啊。”
江眠生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轻笑一声:“放风筝吗?小猫风筝?”
遥遥急忙摇头:“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恐高!”
江眠生带着遥遥往地下室走。
楼梯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一级一级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遥遥还在心里猜想会不会看见自己梦里那个灵堂,就听见江眠生说:“到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头顶悬挂着一排暖色的小灯泡,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吧台靠墙立着,深色的台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酒。
高脚凳并排放着,凳面的皮料已经坐出了一些褶皱的痕迹,角落里立着一支立麦,旁边搁着一把旧吉他,琴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清冽的柑橘味。
遥遥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强忍住没有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指抚过吧台边缘——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他在酒吧教江眠生调酒时,不小心用雪克壶磕出来的。
“你……”遥遥转过头,嗓子有些发紧,“你把这个地方复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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