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2)
第39章
叶伶舟说这话单纯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分散一下师尊的注意。
殉情当怨侣什么的,他当时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是真的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连魂魄都化为湮尘,这个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只是懦弱,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才想用死去逃避。
但很可惜,祸害遗千年,他完全死不掉。
不过如今叶伶舟也是真的很感激自己这比怪物更怪物的身份,不然他也不可能救回师尊。
想了想,他又道:“后边的事情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弟子的道不是七苦吗,因为师尊您不在了,「求不得」「爱别离」这两条呃......道的共鸣度就特别高,然后实力就也跟着涨,最后就把天道打败了。”
这样说应该没毛病吧,他看其他人修炼都是这样的,讲究一个共鸣。
那他也照着说,师尊肯定察觉不出异常。
想着师尊听到这话,肯定就把注意转移到弟子罔顾人伦的心思上去了,他再糊弄几句,这个话题不就又成功敷衍过去了吗。
论蒙混过关,他是专业的。
结果这一次谢池书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叶伶舟的意料。
听到弟子想跟自己当一对怨侣,谢池书心疼之余,面侧竟是发起烫来,错开眼去不敢与叶伶舟对视。
小舟当真这般......执着于他吗?
“小舟......”
谢池书顿了顿,耳尖透出红意,“师尊这些天想过了,总归我不会寻他人,若是你想,我们便结为道侣。”
“啪嗒。”叶伶舟手上的筷子滚了下去。
瞳孔惊恐颤抖。
好消息:话题真的被他蒙混过去了,师尊不追着百年间的事情问了。
坏消息:师尊好像疯了。
“不不不是,师尊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池书专注看着他,“自然知道。”
叶伶舟瞳孔持续颤抖,“师尊您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很吓人的。”
“师尊没有开玩笑。”
还说没有开玩笑,这都说疯话了!
谢池书拾起筷子,又给叶伶舟换了一双新的,替他挑起鱼肉中的细刺,垂眼温声细语,“师尊是认真的,当年是师尊对不住你,想要尽自己所能补偿。”
说着说着,他耳尖越来越红,“道侣间的事情,师尊都会努力学的,不管是平日里的相处,亦或是......那些事,小舟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出来,师尊能做到的一定都做到。”
将雪白的鱼肉夹到叶伶舟碟中,浇上一小勺汤汁。
“师尊只有一个要求,同那人彻底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叶伶舟已然陷入呆滞。
坏了,师尊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啊,说得跟他是个风流浪子,师尊是良家少男苦等浪子回头似的。
被哪家怨灵附体了吗,怨灵是从人间皇帝冷宫里飘出来的吗?
谢池书离奇的发言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渐渐的,叶伶舟倒是品出些味来。
他抓住了重点,补偿。
随即狠狠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师尊眼瞎堕落看上他了呢,原来是愧疚心作祟啊
这样就合理了,完全合理了。
师尊发自内心想跟他做道侣绝对不可能,但师尊出于愧疚想跟他做道侣那就极有可能了。
叶伶舟干脆利落摇头。
谢池书眸色微黯,“小舟不愿?”
“是没有必要。”叶伶舟将谢池书夹给他的鱼肉借花献佛夹到了谢池书碗里。
又贴心给师尊盛了碗汤。
“师尊,您没有任何对不起弟子的地方,相反,是弟子欠了您许多,所以您永远不用觉得愧疚,更不需要委屈自己来做什么补偿。”
“您对弟子有养育再造之恩,弟子就算救了您最多也只算扯平,何来您亏欠弟子一说。”
叶伶舟弯起眼睛,“更何况,弟子可从没想过要同师尊做什么道侣,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您大可放心,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误解了自己的感情罢了,如今对您早就没有那份心思了。”
啊,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叶伶舟捧起碗嘬了口汤润润嗓子。
不对,这好像是他给师尊盛的那一碗。
又默默放了回去。
谢池书:“......”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那个人不是小舟按照他的模样找的替代品吗。
这难道不是说明小舟对他还有情愫吗。
什么只喜欢他的皮囊不喜欢他的内在。
他不信。
小舟从不是执着于皮相的浅薄之人,更不可能单单因为皮相就做出那种随便之事。
在听到叶伶舟说补偿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解释,不是为了补偿,他是......
是什么呢?
不是为了补偿亏欠,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那点不想弟子与旁人亲近的私心。
但他想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也是真心的,只要小舟能开心,不管什么方式他都可以做到。
可是为什么,听到小舟说不再喜欢他了的时候,会这般难受。
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绞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心口一阵钝痛。
许久,谢池书抿唇,再次道:“小舟,师尊没有同你说笑,只要你点头,我们明日便结契。”
叶伶舟抬眼,黑漆漆的眸子倒映不出谢池书一丝一毫的模样。
突然就有些烦躁。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师尊这般好似全然懵懂,却又坦荡真诚的模样。
骗了他之后也是如此,向他郑重道歉,又留下一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就这么将他锁在了这方绝望的世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偏偏,让他执着至此的,也正是这样的师尊。
梦魇中的画面又忆起,猩红在眸底翻涌,戾气渐起,想要与一切同归于尽的毁灭欲席卷上心头。
惊觉情绪的失控,叶伶舟重重咬上舌尖,浓烈的血腥在口中弥漫开,找回些许清醒。
好险,差点就在师尊面前失控了,他可还想在师尊心中维持住乖巧可爱好弟子的形象呢。
叶伶舟早就想通了,师尊是留不住的,哪怕被他关起来,也会离开。
而且只要不瞎,师尊也不可能看上他这种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粗鲁不懂风雅没有学识,尽给人添麻烦的。
唯一一副还算可以的皮囊还随时随地会缺胳膊少腿,到处开裂,模样惊悚。
多看几眼晚上都该做噩梦了。
要找也该找那些同样知书达理学富五车,气质出尘的嘛,光是想想都天造之合。
就是可惜,他肯定是等不到看见师尊成亲的时候咯。
他强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清除天道残片,以偿师恩。
别无所求,天上的明月永远不坠落便好。
而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多潇洒多完美的打算,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叶伶舟给谢池书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的模样,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动摇。
“师尊,弟子也没有说笑。师徒关系足够了,不需要您为难自己去学着做什么道侣,您顺从本心做自己便好。”
谢池书张了张嘴:“.....”
——
谢池书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他分明是有许多话想要同叶伶舟说的。
想问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过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想说不要以伤害自己来作为威胁别人的筹码,这样只会伤到自己与在意你的人。
想说不需要找替代品,别人能做的,师尊都愿意为你做。
还想说对不起......
可小舟不给他说这些的机会。
分明靠得那般近,分明言笑晏晏,为什么一句心里话都听不到。
早就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在谢池书心中飞速生长。
他自认是这世间最了解叶伶舟的人。
若单单是不告而别祭道,哪怕隔了千年,他与小舟之间也绝不至于此隔阂。
再加上此前斋阳似有若无的讥讽,当年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他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谢池书决定去找斋阳练练剑,练到对方说实话为止。
——
送走谢池书,叶伶舟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跟师尊说话也太累了,跟打了一架似的。”
也不知道师尊这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道侣这种吓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怕。
摸摸自己的肚子,很好,这回没有吃撑,师尊大概是被他感化了,都没有拼命往他肚子里塞。
往软榻上一窝,开始打盹。
吃了睡睡了吃的,但凡换个人都该胖成猪了,他是一俩肉都不长。
刚眯了没一会儿,屋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叶伶舟:“......”
猜都不用猜,除了小世界的师尊还能有谁。
他就说今天两个师尊居然没有一块,感情是达成一前一后的协议了吗。
想也知道师尊是来秋后算账的,叶伶舟干脆不吭声装死人。
就当他睡着了。
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师尊总不可能觉都不让他睡吧。
门又被敲了几下,叶伶舟始终不出声,窝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然而,在他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一张小小的纸人正贴在墙角。
将叶伶舟鬼鬼祟祟探着脑袋观察门口的人走了没的动作尽收眼底。
纸人从谢池书来之前就已经悄悄从门缝钻进来了。
自然也将一系列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见叶伶舟还在装听不见,小纸人用圆圆短短的手无奈扶了下扁扁的额头。
小舟这鸵鸟心态到底是哪里学来的,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只能是越拖越严重。
摇身一变,小纸人变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姿态优雅朝叶伶舟走去。
叶伶舟正得意成功将师尊忽悠走了,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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