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哥哥是不是讨厌我(2/2)
——哥哥,我是听障,做耳蜗就能听见声音,我想听见声音。
他用无意义的音调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可惜年纪还小的他对声音,对文字,对语言的规则都没有一个很清楚的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对声音的渴望。
14岁的枕衔川望向他,半大的少年不能够很好藏起自己的情绪,神色比29岁时更加生硬。
手里写着“听力障碍可以人工直入耳蜗”的书被枕衔川拿走了。
枕明月看见哥哥在本子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字:你带不了人工耳蜗,月有阴晴圆缺,既然无法改变,就要学会接受和适应。
枕衔川对他说:枕明月,你要坚强。
枕明月眼中的希冀缓缓垂落。他那时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带他去味道刺鼻的白色游乐园,也不知道自己因神经受损并不适合植入耳蜗。
小小的枕明月心中只有失望,和对声音的向往。
以至于他在得知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幻听。
耳边不再是寂静和电流的嘈杂,尖锐女声环绕在他周围,几乎刺穿耳膜,让他忍不住去捂住耳朵,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声音依旧如附骨之疽般侵蚀他的神经。
枕明月在出现幻听的第一天开始讨厌声音的存在。
声音对于他来说是嘈杂的海,是精神世界的残忍酷刑,他开始抗拒任何声音,开始学会接受安静和习惯别人异样的目光。
枕明月仰着脸,黎明的曦光朦胧洒在被褥,他紧闭的眼睛长睫毛颤了颤,在晨光中蒙上了斑驳的阴影。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有一会,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梦中小小的枕明月一同把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都从角落翻腾出来。
枕明月脸上在黎明中蒙上斑驳阴影。他忍住鼻腔的酸涩,一双黯淡的眼睛垂落在手机屏幕上。
现在是凌晨3点,他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
枕明月撑起身体,眼睛很涩,他眨了眨,独自一个人在卧室呆了才下楼。
天色才刚蒙蒙亮,枕明月下楼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黎恪。
男人像是刚洗完澡,微微曲卷的发梢水珠滑落,听见楼梯的动静后抬头,意外挑了挑眉:“怎么下来了,睡不着吗?”
枕明月愣了下,抿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有睡好他和黎恪或许都心知肚明,但不只是他一个人,黎恪也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身边少了蜷缩在床角的小孩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他理智告诉自己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枕明月是天上皎洁的月亮,哪怕是黯淡的时候也足够吸引他的视线,他需要和枕明月保持距离,直到他心里荒诞的想法彻底消失。
可当他看见枕明月的时候,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枕明月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昨天刚刚哭过,眼尾发红的时候,鹿似的眼睛氤氲水汽看着他,半张半合的唇也愈发的红,颜色一路灼烧到他的心里。
黎恪不敢再去想,他是一个成年人,更知道这样的想法对自己来说意味什么。
但枕明月不一样,他太单纯,他什么都不知道,站在楼梯上想做了错事的小孩。
黎恪心里多出了些微不可见的罪恶感,他无端笑了声,看似随意,实则眉眼都流露着烦躁,却依旧和平常一样给枕明月热了一杯牛奶。
枕明月喝下黎恪递过来的牛奶,始终垂着眸,心情低落难过,连动作也恹恹的,没什么力气。
黎恪看出来,问了句:“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枕明月捧着手里的温牛奶,他想朝黎恪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到底是年纪不大,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连情绪也不能很好的隐藏。
黎恪很快察觉,他看向枕明月:“怎么了?”
刻意的躲藏很快被发现,枕明月一顿,他想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但最近黎恪的变化让他的胸口发度得喘不上来气。
胸口闷的难受,枕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牛奶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把牛奶放在吧台上打手语问:[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站在黎恪面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从雨里捞出来的小动物,连耳朵都是耸耷的。
黎恪顿了顿,神色微妙。
他盯着枕明月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问:“小月亮觉得我讨厌你?”
枕明月没回答,他甚至不想去直视黎恪的眼睛,其实他在刚才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仅有的勇气都用在这句话上,枕明月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小幅度的摇摇头,显得有些干巴巴的可怜。
他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