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黎恪(2/2)
枕衔川说完顿了顿,“我知道你最近没什么比赛,还是要送给什么人?”
要送的人就在眼前,枕明月却怎么也点不了头,他看着枕衔川陌生而淡漠的眼神,脑海中却蓦地出现另一双狭长深邃的绿色眼睛。一双眼尾总是微微仰起着,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你乖一点,等寒假哥带你去看冰岛看极光
——和你这幅画一样美
——叫声哥哥给我听,叫出来我就停下
——宝贝,小月亮,等我回家
——新年快乐,小月亮
——今年哥带你去霞慕尼雪山好不好?
——雪崩!!快跑!!
记忆与画面潮涌般袭来,枕明月怔怔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一下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张了张嘴,耳边突然响起阵阵的嗡鸣——他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到仪器滴、滴的运行,听到纷乱嘈杂的脚步声...
枕明月意识开始模糊,又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努力深吸几口气,抬眼时眼里满是雾气。
他抬起发抖的手,用手语一字一句告诉枕衔川:
[是送给,很重要的人。]
枕衔川为他突然比手语感到莫名,皱了下眉,想到小孩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生日礼物后又松开眉头,没注意他的反常,转而开始去评价枕明月的这幅画:
“有进步,也很用心,我知道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不过比起这样自主创作,我更希望你能系统的学习一边所有流派的画工与技巧。”
“野路子,终究要走弯路。”
“不过谢谢你的礼物。”
他说完终于发现枕明月脸色不对,他目光落在枕明月脸上的泪痕,蓦地道:“怎么哭了?”
枕明月摇摇头,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用力地擦了眼泪,颤抖着手告诉这个在梦境中无比真实的人:
[这不是送你的礼物]
[这是,为我喜欢的人画的]
他几经抑制自己的眼泪,却还是从脸颊滑落到下巴,枕明月艰涩地用手语说:
[哥哥,如果能选择,我不想在被爸爸妈妈抱错,也不想成为枕家的孩子了]
[我有了很喜欢的人,我会好好生活,也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会,很努力的,去抓住幸福。]
最后一句手语落下,枕明月视线开始恍惚,好像这个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家在眼前模糊的重影中变了摸样。
视线中的枕衔川目光惊愕,他顾不上这些,抬头看向门的方向,记忆中朝思暮想的人正依靠在门边,对他笑意盈盈地伸手:
“我的小月亮,什么时候跟哥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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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恪从接到医生消息那一刻脑袋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他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在医生告诉他枕明月醒了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从病房匆匆下地,哪怕碰到了腰上的伤口也好像没有知觉,身后医生说着什么他已经无暇去听了,“小月亮还在等他”这个想法遏制不住的滋长,他带着迫切的情绪一瘸一拐走到枕明月的病房。
黎恪突然顿住了。
他害怕听到的又是一次假消息,他想如果枕明月像以往半个月的数次那样只是身体有不明显的反应,如果他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的依旧是枕明月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再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黎恪身体紧绷着,仿佛短短的距离变成了难捱的时间,让他在带着恐慌与期待中生涩笨拙地再一次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板被指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消毒水冷冽的气息在嘈杂中销声匿迹。
他的目光透过围在病窗前的医生,直直落向病床中央那个人身上。
枕明月一条腿用石膏固定,半撑着身子靠在床头,额前碎发凌乱贴在苍白皮肤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痕,一双惯常温顺的眼此刻蒙着浓重水汽,正配合着医生进行身体检查。
黎恪极力地想要稳定自己过快的心跳,半张脸藏在了光影覆盖不到的阴影中,专注贪婪地注视着病床上瘦弱单薄的人。
他生怕稍错过一眼,眼前鲜活的人又安静躺在病床上。
病床上的人像是心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只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颤着,瞳孔不住收缩,泛红的眼里很快重新氤氲了雾气,打湿了脸颊还没干透的泪痕。
他忽然张口,用极度沙哑与生涩的声音,在呼吸间将语句断得奇怪生疏:
“li...里...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