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让他回家?(2/2)
这时候,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
那人长着一副流里流气的面孔,皮肤黝黑,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着就不太正经。
刘黑子今日没往前挤,而是在队伍后面晃荡了几圈,伸长脖子往摊子上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在意他。
今日的豆腐午时就卖完收摊了,根据今日的售卖情况,林晓便决定多泡一倍黄豆。
待明日上午做好后卖给本村,下午再把多做的那份拉去周边村子售卖,顺便收黄豆。
之后几人分头忙活。
林晓泡豆子,顾珍收拾灶房,顾里和李大力清扫石磨,一切收拾妥当后,便开始分当日的收益。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比例,林晓今日分得五十六文。
因为今日只需扣掉木柴的成本。
临走时,林晓顺便交了十一月的房租。
顾里起初执意推辞不肯收,如今这好日子都是林晓带给他们的,他说什么也不愿再收这个房租。
顾母也在一旁帮着推辞,说这个钱绝对不能再收。
最后还是林晓态度强硬,顾家人才把钱收下。
这可是三百文,不是小数目,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另一边,李大力一手牵着大黄牛,一手端着豆腐、豆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美滋滋朝家的方向走。
家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又人馋又温暖。
春红蹲在灶前,手里拿着火钳,不时往灶膛里添柴火。
她今年不过二十二,但脸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眼角细细的纹路,手指粗糙干裂,一看就是常年操劳的人。
灶台旁边,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帮忙照看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子。
奶娃子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
这孩子长得像李大力,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小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李小江扶着弟弟,抬起头问。
春红没抬头,手里的火钳拨了拨柴火:“不知,你爹今日头一天上工,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李禾,李大力的弟弟,一个哥儿。
李禾今年十八岁,长得文文静静的,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跟李大力那个粗犷的长相简直不像一个娘生的。
“阿嫂,我回来了。”
李禾走进灶房,把肩上背着的柴火放下,又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小男孩的头。
他看着小迷糊,笑道:“今天给哥哥哭鼻子了没?”
“二叔,小弟今日很乖!”李小江脆生生地说道。
李小满见熟人逗自己,抬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李禾笑了笑,站起身,帮着春红往灶膛里添柴。
“禾哥儿,你哥今日去顾家上工了,你知道不?”春红问。
李禾点点头:“知道,昨日他说了。”
又过了一阵子,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李大力。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李小江听见爹爹的声音,立刻把李小满丢给李禾,跑出去一把抱住李大力的腿:“爹爹!”
李大力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李小江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抓着爹爹的头发,像骑马一样晃来晃去。
“回来了?饿不饿?粥马上就好。”春红从灶房探出头来。
“饿倒是不饿,就是……”李大力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他把李小江放下来,大步走进屋里,把腰间的布袋子取下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铜板!
一大把铜板从布袋里滚出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无比清脆悦耳。
跟在身后的春红愣住了。
赶来的李禾也愣住了。
连李小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些亮晶晶的铜板,小嘴张得圆圆的。
“这…这是……”春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放下火钳,慢慢走到桌前,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那些铜板。
铜板冰凉的,但触感却是那么真实。
这么多铜板,满满当当,堆了一小堆。
“今日结的工钱。”李大力咧嘴笑着,脸上的憨笑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们数数,看有多少。”
春红的手抖得厉害,她把铜板一枚一枚地数过去,数了三遍。
四十二文。
一天。
就一天!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力,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娃他爹,你……你没骗我吧?这真是今日的工钱?”
“我骗你做什么?”李大力从桌上拿起一个铜板,在手里颠了颠,“晓哥儿当场给的,清清白白的钱。”
春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伸手拉住李大力的袖子,语气格外郑重:“娃他爹,我跟你说,你可要好好干,千万别偷懒,别犯浑,别跟人吵架,别得罪人,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李大力连忙点头。
“你不知道!”春红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知不知道,这些钱,你以前拼死拼活砍一天柴都没挣到!现在轻轻松松半天就挣到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要知道感恩,你要是把这好事弄砸了,我……我跟你没完!”
“春红,你放心,我省得。”李大力握住春红的手,语气难得的认真。
“这么好的活儿,我傻了才不好好干。”
春红抿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李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一枚铜板捡起来,放回桌上,好奇道:“哥,那个林晓……是个怎样的人?”
村里闲言碎语他倒是听了不少,但也不全信。
李大力想了想,挠了挠头:“是个很厉害的哥儿,主意正得很,说话做事都有章法。”
“顾家那豆腐坊,如今都是他在拿主意。”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哥儿。
李禾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向往。
这么厉害的一个哥儿,他也想结识一番呢。
......
此刻,沈家的院子。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砰!”
刘氏将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汤水溅了一桌子。
“反了!真是反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三角眼瞪得溜圆,“那个哥儿现在不得了,他要翻天吗?”
赚了钱,雇了人,日子过得滋润了,倒是把他们沈家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李大力是什么东西?一身蛮力的粗人!他们沈家才是沈清舟的亲人!
他倒好,好处全给了外人!
沈大勇缩着脖子,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何翠花也唉声叹气:“是啊,娘,今日我也去瞧了,那豆腐摊前挤得水泄不通,三文钱一块,抢着买!”
那生意,可比那栗子糕红火多了,一天下来,少说也得赚个几百文吧?
“这要是…这要是在我们家……”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清舟瞎了两年,在沈家供吃供喝地养着,好不容易找个哥儿将人娶进门好把人分出去。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人家就凭着做豆腐发家了?
沈舒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今日也偷偷去看了,那豆腐又白又嫩,闻着就香,买的人络绎不绝。
她心里痒痒的,又酸又悔。
“娘,”沈舒眼珠一转,开口道,“要不……要不我去找二哥,让他回家?”
刘氏横了她一眼:“回家?怎么回?”
“分家了也能再回来啊!”沈舒说得理所当然,“他那夫郎现在生意这么好,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家的好日子不就来了?”
到时候,豆腐全由他们家的人自己做,不再用那顾家和李大力了,钱也不用分出去。
“一块豆腐三文钱呢!一天赚的钱,抵得上大哥砍好几天柴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自家口袋。
沈大勇夫妇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看向刘氏,眼神里带着期盼。
沈三全程沉默着。
刘氏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板,声音尖利:“谁敢去找那个瞎子!今后就别回这个家!”
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沈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当初怎么设计让他走的,现在要再去求他回来?你们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这脸,丢过一次就行了。
再多,真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了!
她嘴上强硬,心里却像是被猫爪挠一样,又疼又悔。
一天几百文啊!那可是几百文!够买多少米,多少布了!她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怎么就不能再忍忍。
那个瘦弱的哥儿那么厉害,她怎么就把这么个能赚钱的人给赶了出去呢?
如今看着人家日子红火,自己家却还是老样子,这落差,简直让她寝食难安。
沈舒被刘氏吼得一哆嗦,撇了撇嘴,小声呢喃道:
“不去就不去,凶什么……”
她心里也委屈,却完全忘了,当初提议将沈清舟分出去,并且在里面煽风点火、使了不少手段的,正是她自己。
那时候,她只觉得沈清舟是个累赘,是个瞎子,怕拖累自己今后不好相看。
没成想,如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刘氏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后悔和嫉妒。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呜呜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