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伙都有谁?(2/2)
沈清舟把脸埋进围巾里,那股豆香包围着他,像是林晓在抱着他一样。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脚步却不敢快。
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回到家,林晓进屋放钱,推开房间门,愣了一下。
床上多了一床被子。
品相没他买的那条旧絮棉被好,厚重也不足一半,被面上印着粗拙的花纹,针脚却很细密结实。
林晓转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攒的……”
“你哪来的钱?”
“卖豆渣饼的钱。”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你给我的铜板,我没花……攒了一阵子,请村里的刘阿婆帮做的。”
林晓张了张嘴,满脸震惊。
所以,他每天拿回的那半盆豆渣,没两日就见了底,合着是他家小相公,竟背着他偷偷拿去做饼换钱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不动声色,没被发现?
“你……”林晓一时语塞。
他寻了张凳子坐下,考试严刑拷问,“说吧,同伙都有谁?”
“大毛、大丫。”沈清舟垂着眼,老老实实回答。
行吧,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两个小鬼,“那豆渣饼呢?如何处置的?”
这条被子,虽不怎么好,却也得一二百文钱才买到,这得多少个豆渣饼才能攒出来?
可这半个多月里,村里并无半点风声。
林晓越想越觉得有趣,他这小相公,心思倒挺活络。
还很有当特务的潜质~
“做好后,大毛拿去隔壁邻村售卖,一文钱两个。”
林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知道避着他这个“正主”。
“沈清舟,”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看不出来啊,这么聪明,很有几分商业头脑呢。”
“不及夫郎聪颖。”
少年抬眸看了林晓一眼,目光清澈,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攒够了买棉被的钱,便没再卖了。”
对于林晓的揶揄调侃,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故作不知,只那眼神,瞧得林晓心里莫名一跳。
“缺钱怎的不直接与我说?竟还偷偷摸摸做起了小生意,”林晓轻哼一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豆渣,算是豆坊的共有财产。”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探究,“你如今又花钱买一床棉被,是…嫌弃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想分被盖了?还是……”
“没有。”少年立即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之前夫郎说这土床睡着硌背,我想着有床棉被垫着会好些。”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羽毛般搔在林晓心上,让他后面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夫郎白日那么辛苦,我想着……晚上你能睡得舒服些。”少年补充道。
林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浑话,恨不得给自己嘴巴来一下。
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依旧改不了~
刚才那话听着,倒像是他……他很稀罕和沈清舟同床共枕,舍不得分开似的!
果然,美色误人!
“还有,我…我从未想过和夫郎分开睡,我……”沈清舟似乎想解释什么,脸颊微红。
“好了,你闭嘴!”
林晓已经够尴尬了,他这么厚脸皮的人这会儿耳根子也发烫了。
少年再说下去,他怕是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勒令沈清舟闭嘴后,林晓自己则逃也似的去了灶房忙活晚餐。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一些有颜色的东西。
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舟这才缓缓低下头,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虽然知道,大约是天太冷,夫郎才不愿和自己分开睡。
但……能听到夫郎亲口这么说,还是很高兴啊~
晚餐很丰盛,如今手里头有了些余钱,林晓花起来十分大方。
特别是之前看上的好些调料香料,当初舍不得买,如今全到碗里了。
“今晚有鸡汤,还有你心心念念的蛋炒饭。”林晓介绍道。
说也奇怪,沈清舟自打吃过一次蛋炒饭就彻底爱上了这口,隔三差五就想吃。
“夫郎哪里来的鸡?”沈清舟惊讶问道。
“当然是花钱买的,六十五文钱一只,兰婶子她们家的。”
其实是六十八文,林晓不会杀鸡,便多给了三文,请兰婶子帮忙处理干净了。
“夫郎倒是舍得。”沈清舟应了一句。
林晓没理会这小瞎子的嘀咕,赚钱本来就是为了花钱,为了过好日子的。
一碗热鸡汤下肚,林晓满足地轻叹了一声。
“这生活嘛,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一定是甜了。”林晓絮絮说教道。
沈清舟哑然无语。
也不知自家夫郎这些奇言怪论都是从何处听来的。
说它是歪理吧,仔细想想倒也有一番道理,就是...就是......总之,实在令人无法反驳。
可他学了三年圣贤书,不是这样的!
“你去看看水,今晚泡个脚再睡,注意安全。”林晓收拾碗筷说道。
沈清舟如今能做不少活计了,也不知他是何时偷偷学会的,中间吃了多少苦。
待林晓知晓后,便不再阻拦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了。
少年的自尊心,盼着他能像对待常人一样待自己,给予他应有的尊重,林晓懂这份心思。
只是暗地里悄悄备下不少跌打损伤、烧伤的药膏,还时不时检查沈清舟有没有偷偷受伤。
沈清舟“嗯”了一声,转身去灶台那边了。
“夫郎,水烧好了。”沈清舟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林晓回过神,应了一声。
盛好水,林晓蹲下来试了试水温,说:“坐,泡脚。”
沈清舟乖乖坐下,把脚伸进盆里。
热水漫过脚踝,冻僵的脚趾慢慢舒展开,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林晓也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泡着脚,谁都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外面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水温渐渐凉了,林晓把脚擦干,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嗯。”沈清舟也站起来。
林晓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回屋的时候沈清舟已经摸索着将棉被铺好了。
铺了一床棉被的效果果然很舒适!
躺下没一会儿,林晓便睡着了。
沈清舟没睡着。
他躺在另一边,等着熟睡中的哥儿翻身到自己怀里来。
夜深了,林晓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人却迟迟未翻过来。
沈清舟一直醒着,黑暗于他而言,本就与白日无异。
只是此刻,这黑暗成了他唯一的庇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侧人的存在,那份熟悉的温暖,像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
等了许久,林晓睡熟了,也翻身了,却不是向他靠近。
忍了许久,沈清舟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像个初窥珍宝的孩子,带着虔诚又忐忑的心情,一点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林晓的腰。
林晓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却没有醒来。
沈清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屏住呼吸,将脸颊轻轻贴在林晓的后背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自己的心跳声。
真暖啊……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无边无际的寒意和自卑。
这一切,多像在偷。
偷林晓的体温,偷他无意识的亲近,偷这份只有在黑夜里才能独享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温存。
林晓待他好,那份好坦荡又真诚。
像春日暖阳,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
可他的爱恋呢?却只能藏在这最深的黑夜里,见不得光。
不,不是见不得光,是他不敢让它见光。
他怕,怕自己这副残缺的模样,配不上那样耀眼的林晓。
他眼不能视,是个废人,是林晓的拖累。
林晓那么好,那么能干,他本该拥有更好的生活。
一个能看见他、能与他并肩同行,甚至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伴侣。
而不是他这样一个需要人时刻照顾、什么都做不好的累赘。
沈清舟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林晓身上好闻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安心,却也让他更加痛苦。
他何德何能,承蒙林晓不弃?
林晓给予的爱那么光明磊落,他却只能在这黑暗中,做一个卑劣的偷窃者。
可他又舍不得放手。
哪怕只是这样抱着熟睡的林晓,感受着他的存在,他也觉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这温暖,这片刻的安宁,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怕这光有一天会熄灭,怕林晓会厌倦,会离开。
所以,他只能抓紧,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夫郎……”他在心中无声地呢喃。
“别丢下我,林晓…求你……”
黑暗中,少年紧紧抱着怀中的温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爱恋,卑微又执着,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品尝着这份甜蜜又苦涩的偷来的时光。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自己很自私,可他控制不住。
只要林晓还在,只要他们一直同床共枕,他就愿意这样“偷”下去。
哪怕一辈子活在这样的黑暗和自卑里,他也甘之如饴。
许久后......
“夫郎,”沈清舟在黑暗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林晓:爱不该卑微,要勇敢做自己。
大鹅:真正的爱情是互相扶持,大家都值得平等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