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是我最大的财富!(2/2)
他抬手把散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整张脸来。
被雨水洗过的脸上带着些微的苍白,但眉眼之间的神色舒展了许多。
林晓走过去,把他按回椅子上坐下,拿了干巾子给他擦头发。
沈清舟仰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别动。”林晓说。
他站在沈清舟身后,把干巾子罩在他头上,双手隔着棉布一下一下地揉按着发根。
沈清舟的头发又黑又密,被水浸透了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林晓的手指隔着布巾插进发间时,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头皮在微微发烫。
沈清舟没再说话,微微偏了一下头,把后脑勺往林晓掌心里靠了靠。
林晓擦了好一会儿,直到发丝不再滴水了才把巾子拿下来。
他低头看见沈清舟的耳尖是红的,藏在湿发底下,若隐若现。
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他的小相公还是一弄就容易害羞。
他装作没看见,把巾子搭在椅背上,转身去灶房端了两碗姜茶回来。
“喝了。”他说。
沈清舟端起来喝了一口,被烫得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林晓就站在他旁边,倚着桌沿看着他把姜茶喝完。
“看什么?”沈清舟抬头。
“你是不是着凉了?”林晓说完,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清舟的额头温热干燥,没有发烧的迹象。
沈清舟任他贴着,等他把手收回去才站起来。
外头雨声小了,变成了细密绵长的沙沙声,透过窗纸传进来,衬得屋里里格外安静。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靛蓝色的长衫,又看了看林晓身上那。
他的衣裳穿在林晓身上略微大了半号,袖口长出来一截,被林晓卷了两折。
“我们两个把衣裳换着穿了。”沈清舟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沈清舟,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的,我穿你的,你穿我的。”
沈清舟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檐角的雨滴落下来砸在石阶上,嗒,嗒,嗒,慢悠悠的。
院子里传来李大力在磨房门口跟张七说话的声音,远远的,模糊的,被雨声滤得只剩下一个嗡嗡的底噪。
“我去看看春红姐他们。”林晓说道。
沈清舟没拦他,只把蓑衣重新递到他手里:“穿上,鞋换了。”
他从墙角拎出一双干布鞋,蹲下来放在林晓脚边。
林晓看了他一眼,弯腰换了鞋,把蓑衣披上,推门又走进了雨里。
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挂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两盏,还剩一盏在廊下挣扎着亮着,光晕被雨幕削得只剩一团模糊的橘黄。
林晓踩着一路积水走到操作间,里头已经点上了灯。
李禾、周棠和王招娣正蹲在地上用木铲往外铲水。
春红在检查操作间的受损情况。
顾里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早已全身湿透了的沈全、刘生、王高三人。
几人扛着铁锹在门口挖了一条临时导流沟,把院里的积水引向了墙角的下水道。
操作间地面上的积水已经退了大半,只剩墙角一小片还汪着。
李大力抱着两捆干草垫在仓库门口,对着陈六二、张七和周田三人说:“明天再晒吧,今晚先防着。”
顾珍从酱料间端出一碗热汤,一碗一碗往人手里塞:“喝了喝了,别冻病了。”
林晓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屋里大伙浑身湿透的围着油灯喝汤。
春红的头发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模样也有些狼狈。
李禾的鼻尖被雨水淋冻得有些通红,一边喝汤一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旁边顾里手里的碗晃了一下,他着急偏头看了一眼李禾。
随后将碗放地上,起身出去了。
顾珍把汤分完了,转头看见林晓站在门口,端了最后一碗走过来递给他:“东家,你的。”
林晓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是骨头汤,加了姜片和葱花,咸淡适中,暖意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他说,“明天上午歇半天工,下午再开工。”
“届时被雨水泡过的豆子挑出来做猪饲料,别往人吃的里面掺。”
众人应了。
顾里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厚衣裳。
他来到李禾跟前,撑开衣裳,披在了哥儿身上。
李禾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周身全是这个男人的气息,整他个人都被包裹住了。
李禾没说话,垂着头默默地喝着手里的汤,耳尖却在微微发烫。
顾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假装忙碌地整了整被雨水泡皱的衣领。
“东家,排水沟待会儿我再带人挖深一尺,今晚上不会再进水了。”
“行。”林晓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
操作间的灯亮着,大伙围在一起喝汤,一个个模样都狼狈得很,却充满干劲。
墙角的积水已经排干净了,露出青灰色的地砖,被水泡过的砖面上泛着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雨声小了一些,不再是从天上泼下来的。
变成了绵密细长的一层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林晓站在操作间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慢慢松开了一些。
他从操作间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变成了细细的中雨。
院子里的积水退了大半,露出泡得发白的碎石子路面,在廊下那盏仅剩的灯笼光里泛着水淋淋的光。
他穿过院子往屋里走,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舟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林晓把蓑衣脱了挂在门后,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他的衣袍下摆湿了一截,靴子也进了水,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都安顿好了?”沈清舟放下书。
“嗯。”
“损失大不大?”
“不大,豆子没事,豆腐干抬高了,泡了几袋陈豆,喂猪。”
沈清舟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桌上的油灯芯拨亮了一点,光晕扩大了一圈,把两人周围的暗影推远了。
外头的雨声沙沙地响着,均匀又绵长。
林晓闭着眼,头慢慢往旁边歪,最后靠在了沈清舟的肩膀上。
沈清舟没动,由他靠着,保持那个姿势好一会儿,才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干布拿过来,盖在他膝盖上。
“今天你把我吓着了。”林晓闭着眼说。
“让你担心了,”沈清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低的,“我以后注意。”
林晓弯了一下嘴角,没睁眼。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沈清舟,你记住了,你是我最大的财富。”
“别的没了可以再挣,你半点儿都不能出事!”
“受伤也不行!”
沈清舟怔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知道了,我都听夫郎的。”
林晓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和身边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屋里暖融融的。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耳畔的声音渐渐模糊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嗡嗡声。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沈清舟轻声说了一句:“你也是我最大的财富!”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回答,又像是撒娇。
沈清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膝盖上的干布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背。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渐渐小了。
从细密的沙沙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点滴声,落在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