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吾爱唯一(正文完)(2/2)
王二柱如今承包了坊子里所有木工活,隔几天来修一回货架或者打一批新木勺。
后院的菌菇棚也扩了两间。
平菇和木耳如今是白玉坊的第三大收入来源。
岁岁已经在学堂里混成了“老学生”。
被夫夫二人轮流督促着,总算能磕磕绊绊地背完小半篇《千字文》,也能很好地写自己的名字。
之前的承诺,沈清舟一样一样都做到了。
他没有去镇上私塾读书,也没有离开村子去考举人。
他守在村里,守着坊子的帐,守着那间越来越热闹的小学堂。
守着每天傍晚推开院门就能看见的那两个人。
不过很快就三个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村里越来越热闹。
白玉豆腐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起初只是霍老板那几个熟人,后来连边远的北方和漠北都来了人。
林晓掂量着坊子的产量,挑了靠谱有担保的几家签了合作。
坊子又招了一批人,现在总共有差不多百名工人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林晓扶着腰站在院门口,看着最后几辆车装货。
来的是漠北的车行,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姓刘,留着一戳山羊胡。
他站在板车边上把货单又核了一遍,朝林晓拱了拱手:
“林老板,上回的酱鸭我家东家尝了,赞不绝口,这回特意让我多带二百只。”
“还有那酱油,味道很是鲜美,下回您可得多留些货给我们啊。”
林晓笑着应了,略略欠了欠身:“一定一定,刘管事路上慢走。”
几辆板车装满货,车把式吆喝一声,骡子迈开步伐朝着村口去了。
林晓站在院门外目送车队走远,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正转身要往回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正领着一队人从田埂那头过来。
他远远见林晓,脚步就快了几分,满脸堆笑地开口。
“晓哥儿,那几车是哪的?人看着彪悍着。”
“里正叔,那是漠北的车队,那边的人都壮实。”
周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拐过村口的车队尾巴,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里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感慨。
他搓了搓手,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晓哥儿,这话我说了多遍,今日还是要说一次,你是桃花村的大恩人、大功臣啊。”
“咱们村以前啥光景你知道,收成的粮食都不够吃,更别说做买卖了……”
他抬手朝村道两边比了一圈。
道路平坦宽阔,路两边新载的柳树已经抽了条,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新修了。
远处的河边传来妇人洗衣说笑声,混着学堂里孩子清朗的读书声,热热闹闹地飘过来。
“如今这光景,”周正的声音有些粗粝和哽咽,“全是靠你林晓的坊子带起来的。”
周正身后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堆得满满的:
“可不是嘛!就半年,我家那小子就凑齐钱去学堂识字了,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极是极,现在的日子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周正接过话:“是啊,坊子现在养了百号工人,隔壁村哪个不想来上工。”
“咱们村的日子还在往上走,这恩情……”
他一双粗粝的大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朝着林晓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番情义,我周正代表全村老小记在心里了。”
“周叔。”林晓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无奈,“您再这么说,我可不敢出门了。”
“再说了,坊子要人、要料、要地方,哪一样不是村里人帮着张罗的?”
周正嘿嘿一笑。
“哎,你这话就见外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晓隆起的腹部上,声音放低了些:
“你如今身子重,还操持这些,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
“谁敢不尽心,我周正第一个不答应。”
林晓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有些架不住,正要开口谦逊几句,身侧便有一股温热贴了过来。
沈清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一手自然地从背后环过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掌心覆在林晓撑着后腰的手背上,指节扣住了他的手指。
“周叔,您说这些他可受不住。”
沈清舟的声音温温和和,带着一点笑意,眼神却认真地落在林晓侧脸上。
“不过您说得对,这些年,他撑起的不止是一家,是这个村。”
林晓愣了一瞬。
他侧过头瞪了沈清舟一眼,压低声音道:“相公,当着这么多人,说话能不能稳重些。”
沈清舟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映着明净的天光:“我说的是实话。”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林晓小声嘟囔着,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翘起。
沈清舟以前话少人又清冷,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而且专挑人多的场合说,让人又恼又暖。
沈清舟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从前我不知道,自己娶回来的哥儿能这么厉害。”
从前他只管闷头做事,想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林晓刷地一下,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周正大约是看出这小两口有话要说,识趣地带着人走了。
临走还冲沈清舟挤了挤眼。
院门前只剩下风吹的簌簌声,和远处操作间里隐隐传来说笑的声音
沈清舟低头看着林晓,继续道:
“这些年我时常在想,我的夫郎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好,好到我时候半夜醒了,侧头看见你睡在旁边,都觉得像做梦。”
林晓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我从前话少,不会说这些,可我每天夜里闭眼前看见的是你,每天清晨睁开眼看见的还是你。”
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林晓耳畔:
“我这辈子没读过多少诗书,可有一句,是在你来了之后才真正明白的——”
他顿了一下。
“浮世三千,吾爱唯一。”
林晓猛地抬起了头。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沈清舟看着他这幅模样,眼角弯了一下,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如今我晓得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温柔笑意,“有些话不说出来,我的夫郎只怕永远都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好。”
“也不知道有个人,每天看着他,心里头是满的。”
林晓的眼角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偏过头,借着看周正等人离去的背影掩饰神色,声音轻得几乎能被风吹散:
“……现在知道了,会怕吗?”
“怕我来历不明,怕我懂得太多,怕我有一天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
沈清舟的手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呜呜地吹过。
“怕。”
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压得很实。
林晓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可我更怕,”沈清舟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鬓边。
“你明明在我身边,我却因为怕,就把你推远。”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离别,我更怕亲手错失能握住你的每一天。”
林晓怔了好一会儿。
他仰头看着沈清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初识到现在,一直是这样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天地间再没有别的事物值得分神。
“沈清舟。”
“嗯?”
“这个村子不是我一个人救回来的。”
林晓伸手攥住了沈清舟搭在他腰间的手,力道很轻,“是大家一起努力让它活起来的。”
“这里面有每一个人的功劳,不单单只是我一个人。”
沈清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微动了动,没有应声,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林晓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尾音有些发颤:
“所以……你不用怕。”
沈清舟闭了闭眼,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开口,嗓子有些哑:
“好,今后我陪着夫郎,一起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