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四天(2/2)
就是角度再刁钻古板的老学究,也找不到理由否定宗姬们办的报纸。
反倒是一些优势变小的权贵子弟多有微词。只是他们毕竟是少数,这种不允许别人进步的话说出来,不管怎么粉饰也不好听,他们才只能忍了。
而这种不满,在龙舟大赛之后,换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集中爆发了出来,这一回还有不少读书人支持。让灵寿县主等人一时也是有些头疼,因为最后连御史都下场开参了,说是商贾驱利,宗姬们的报纸为了销量,过于不择手段了。
当然,宗姬们也不会一味的被动挨打,她们也请了人反驳。毕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报纸上写了什么多罪该万死的东西呢,她们就是报道了一下民生,把百姓安居乐业的图景展现在全国面前,怎么就不对了?
两边你来我往对打的骂战就这样开始了,也是在这个时候,陈九锡回京了。
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流量,是好事啊。她对恨不能把这事给尽快平息了的灵寿县主表示,为什么要平?这泼天的流量你不赶紧接住,都对不起老天爷追着喂的饭。
有争议才有看点,有吵架才有热闹,而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热爱八卦的生物,至少大启人很喜欢看热闹。
“就把双方的论点都刊登在报纸上,让大家都看一看,吵一吵,最好全国有名的学者大儒都能撸袖子下场,今天你发一篇,明天我驳一篇才好呢。你管他们谁对谁错?”陈九锡掰开了揉碎了的给灵寿县主分析。
闻茂茂给族姐翻译:“你要当的是坐在堂上掌握生杀大权的官老爷,不是堂下击鼓鸣冤的原告,也不是被告。”
本来一开始定的只是月刊的报纸,就这么从半月一次,到一周一次,终于进化到了像之前龙舟大赛时京津冀那样的每天都有。
《大启报》成了《大启日报》,每天刊登的内容都有看点,甚至后面专门开辟了一个学者吵架,不是,思辨的板块。
你方唱罢我登场,起初还只有一些杠精,后面就有真的有才之士下场了,到如今连真正的大儒也偶尔会各抒己见。不少人发现这才是出名最快的捷径,你若连一篇有理有据的策论都没有被《大启日报》刊登过,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有名之士?
而真正把《大启日报》推向舆论高-潮的,是去年的科举,真的有学子从看报纸上学以致用,学出了考上进士的文章,还不只一个,这才轰动全国。
让朝廷也看到了思维碰撞的好处。
陈九锡就趁机上奏,大家总动笔杆子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办个峰会,让两年网友见面真人快打。咳,不是,她是说,举办一个策会,广邀天下名士,齐聚莫寻山,效仿当年汉代的白虎观会议,让真理越辩越明。
两个泰斗被各自请完平安脉,都证明了十分健康,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之后,就隔着一丈宽的青石官道对视了一眼。
数年前他们在国子监为“朱王异同”论辩三日,最后一夜王知非把砚台摔在了柱子上,从此两人再没同席过。
后来各自致仕,一个隐居武陵,一个回了老家,偶在序跋里隔空互讽,再不见面。
今天,莫寻山的石阶把他们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次策会所有的受邀学者,都统一安排在了山下的迎恩驿,在往常是专供京中临时来的朝官落脚,等候皇帝召见的住处。像何守敬、王知非这样的泰斗会住在驿站东侧的松风别院,那里是给宗亲准备的备用居所。足可见皇帝闻茂茂对这次策会的重视。
王知非的儿子是礼部侍郎,在夏宫附近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庄子,只不过王老爷子最后还是选择了住在松风别院,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见何老爷子婉拒了弟子李缉熙的邀请,他也不想搞特殊。
李缉熙……
实际上是没有办法安排老师与自己同住,因为他目前还借住在下属杜听川家里呢。整个翰林院都在猜测杜听川的背影有多硬,只有李缉熙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能直达天听的硬。
闻茂茂去哪儿都不会不带忠叔,来莫寻山避暑也一样,他给忠叔赐了一座离行宫最近的庄子。
杜听川每天的通勤时间,比肃王都短。
李缉熙虽然是理学派,但能享福的时候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杜听川一邀请,他就答应了。毕竟他大半的身家已经用来在雍畿买房了,暂时还买不起莫寻山这边的庄子。
这也是忠叔的意思,整个庄子就他和小川两个人,哪怕加上仆从,其实也怪冷清的。他就想着让小川邀请一些朋友一起来住,也算是帮小川和同僚打好关系。杜听川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能对闻茂茂有用又忠君的人。
好比李缉熙,也好比周维桢。
李缉熙在安顿好自己的老师后,又跟老师交代了一下后续。
好比,山口有禁军把持,举行策会的会场借用了半山的敕建禅院莫寻寺。这是大启的老传统了,常会借用寺院道观讲学。表达一种清净之意。
与此同时,霍气传也正在跟下了课的外甥最后一次核对策会的流程情况。
因为明天闻茂茂也会御驾出席第一天的策会。
这也是霍气传会同意陈九锡在莫寻山举办策会的主要原因,因为闻茂茂已经进学有些年头了,建议陛下经筵讲学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
经筵制度,对于皇帝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政治活动,仪式极为隆重。最初真的只是为了与皇帝讲经论史,兼具议政。后面随着时代的发展,就有点流于形式了。
但就像祭天祭祖一样,都是皇帝缺一不可的重要活动。
经筵一般就是从皇帝登基之后开始,分春秋两季,每月逢二,类似于十二日啊,二十二日开讲,地点多在内阁旁边的文华殿举行。
但闻茂茂刚登基的时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不要说让大儒文臣与他讲经论史了,他当时连“经史”这两个怎么写大概都不知道。经筵一事在多方商议后,就暂时搁置了。
随着闻茂茂的逐渐长大,虽然在霍气传看来,他外甥还是个孩子呢,但一部分朝臣已经不这么觉得了,毕竟在普遍平均十几岁就能结婚的当下,虚岁十岁,离恭请陛下亲政已经没几年了。
霍气传也不反对外甥出阁经筵,只是总希望第一次能搞的盛大又郑重。
陈九锡这个策会的提议,就正中了护短大舅的下怀。要讲经论史,还有什么会比全国泰斗学者齐聚,更盛大、更郑重的呢?
第一次经筵的时间也没选传统的春秋两季,而是选了仲夏,一个钦天监报上来的大吉日。
这毫无疑问的还是霍大人严选。
至于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一天,选在莫寻寺,霍气传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哪怕是闻茂茂问,他也笑眯眯的说,这是钦天监的选择啊。
直至这一天清晨,步辇在寺前御幄后停稳,寺里的晨钟刚刚巧响了一声。
钟声从古寺中震荡而出,拖着长长的余韵,把满山的鸟叫虫鸣都压了下去。闻茂茂最后一次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在毕方的打帘中缓步迈步步辇。
就在闻茂茂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天上莫寻山寻常的、仿佛贴着山腰漫过来的云彩,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它先是一缕一缕的往外抽丝,裂成无数细小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得几乎透明,被光芒一照,泛出了淡淡的,宛如珍珠母贝的光泽。先是一抹极淡的粉,接着是从粉中渗出的嫩黄,再是薄薄的浅碧、靛青,以及宛如诞生在云团中央最深沉的紫气。
五颜六色的顺着云絮的纹路流淌开来,互相渗透,互相侵染。并缓缓流动。不是云在动,就是那些宛若神迹一样的色彩。
光线转得又慢又从容,就仿佛它亘古变成如此,让人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而在那团彩虹云的正中,金色的日光从云缝里射下,形成了一束巨大的、倾斜着的光柱,不偏不倚,正照耀到了闻茂茂所站在的临时搭建的北台之上。
或者说,正照耀到了年幼的陛下身上。
满身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