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一天(2/2)
刑部的右侍郎正在对刑部尚书表示:“中堂明鉴。左侍郎已于三日前递了回避呈文,只依律附议,不涉亲疏。”
刑部尚书点点头,目光转向堂下右侧穿了一身素袍的左侍郎:“既为苦主,今日只可陈情、举证,不得干预堂上问断。你可明白?”
左侍郎长身而立,声音沙而沉:“明白。臣今日不坐堂、不断案,只求大人能替臣先祖骸骨讨一个公道。”他说到“先祖骸骨”四字时,喉间微微一哽,但很快就压了回去。
肃王撇撇嘴,就你会哭?他也掐了一下身边的白秉文,却只获得了白大人一脸“你没事吧”的瞪视。
而大理寺卿则跟了一句:“少卿也已自请了回避。”
是的,大理寺少卿也按律回避了。他不会说这案子在还没有发生之前,肃王就已经问过白秉文要怎么规避法律,他只会说他已经答应了给好友写状纸,所以申请避嫌。
一隅堂内,闻关嗤笑了一声。
闻蒙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闻关只是觉得这两边都很意思,明面上说回避,实则就是在给同僚施压,就差明说这事我也参与建议了,肯定会尽可能的规避所有律法风险。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名声给这次的案子背书,简直就像是两人赌上职业生涯的一战。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脑壳子都得疼了,但堂上的刑部尚书依旧可以面不改色,毕竟审了这么多年案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会全程当不认识左侍郎,也不认识大理寺少卿。
只公事公办,让两边开始各自呈状陈情。
两边都没有请专业的讼师,因为不管是刑部左侍郎还是大理寺少卿,他们都明显更相信自己的业务能力。
左侍郎重点突出了“封土崩裂,炸坑深二尺、径八尺有余,家中族老见此惨状三日未食”。
白秉文则按照大理寺少卿教他的上陈,他不是故意的,咬死了表示,自己只是在厂房外无意中“捡”到了左家的炸药,出于“好心”,想要“物归原主”,没想到发生了意外。主打一个事出有因,以及他不是故意的。
左侍郎也猜到了他们会从这两个角度自辩,毕竟在大启审案最先看的就是动机的正当性,以及行为的意外性。
白秉文若真的只是想“物归原主”,那就是典型的事出有因,而非无故寻衅。
按照大启律,对过失损毁的处罚要远轻于故意。
左侍郎让人绘制了祖坟、宗祠以及火药爆炸点之间的舆图,为的就是证明白秉文绝对是故意的。
“……其三,”左侍郎在清晰陈述了一二点后,声音便再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这眼泪就跟自来水似的,说有就有,“臣族亲私藏火药一案,臣已将涉事三人扭送至刑部大牢,不敢有半分包庇。臣治家不谨,甘愿受罚。但臣祖棺受震,乃臣之大痛,若此事只因一句‘天干物燥’便轻轻揭过,则朝廷法度何在?臣心何安?”
刑部大堂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书吏奋笔疾书记录的唰唰声。
不等刑部尚书开口,相柳已经表示:“还是送来锦衣卫的诏狱吧。”他觉得这事已经归不得刑部管了。
“大人。”左侍郎这回是真的瞳孔震动了。
“怎么,舍不得?”刚刚不还挺义正词严的吗?
“下官不敢。”左侍郎已经认命,他向后一靠,明白这其实是族人应得的。旁边的族老却是急的不行,却在东厂和锦衣卫的威名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看向白秉文:“白大人怎么说?”
白大人那肯定不承认是蓄意毁坟啊,他也确实没有,他真的只是想炸宗祠。他表示,他把火药归还左家,只是想警告他们做的好事已经被拆穿,此后行事收敛些。
左侍郎问:“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报官?”
“因为按照大启律,五品以上官员的亲属犯罪,地方官员无权擅自处理,必须上报陛下。”白秉文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
下一个问题显而易见,那你报了吗?
那肯定没报啊。要是报了,也就不会有今天了。这里确实是白秉文不对,他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事能被发现,只想用封建迷信让左家老实点。不过,他有人证可以证明这炸药确实是左家的,左家也确实意图炸厂。
人证就是纺织厂的护卫,物证则是当时周维桢就让他白秉文留下的炸药外包装上“闽南市舶司收缴”字样的印章,以及左家私下购买的记录。
左侍郎一直在试图绕开左家的炸药案,单论炸祖坟一事,但根本绕不开。
他也是没想到,偷卖收缴物这样的大事,竟然还敢留下账本,真是不要命了。
刑部尚书还提审了当日负责押送火药的白秉文的手下,仔细询问了他们的目的,以及爆炸的经过。
小李夫子在课堂上问:“这个案子其实不复杂,前因后果都十分清晰,人证物证俱在,唯一有扯皮的地方就是到底是故意炸坟,还是无意毁祠。大家觉得刑部尚书会怎么判?或者说该怎么判才合适呢?”
白盛也肯定觉得他小叔没有问题,但他又不希望闻茂茂的英明受损,而裴觉则觉得判罚的重点是如何让刑部左侍郎心服口服,免得徒生事端。
刑部尚书也给出了他的答案:“三司合议如下:白秉文私运火药属实,误毁祖坟属实,按律应杖责八十,流放千里,充军北疆……”在相柳不咸不淡看过来的眼神中,刑部尚书一副威武不能屈、强直好搏击的硬气模样,只是嘴上说的却是,“但心术正者,虽有过可宥;事出非常者,难与故犯同科;原告有咎者,其理自屈三分。”
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动机决定善恶,意外改变性质,过错影响判决。
他表示:“遂免其重处,可保留功名,免其流配。”
相厂公咳了一声。
“或议贵减等,以官抵刑。”
相柳再次咳了一声。
“或奏请陛下,等候发落。”
相大人终于不咳了,这春天啊,就是容易咽喉发炎。
不过,讲道理啊,这事确实是两边都有错,应该各打五十大板,但幸好闻茂茂是个昏君,不需要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