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阿恽(2/2)
荀恽偏着脑袋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认真,“叔父放心,父亲教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都记下了。”
荀衍没忍住,轻笑出声。
荀恽见叔父笑了,以为自己答得好,又往前凑了一步,双手扒着床沿补充,“等我长大了,不仅照顾叔父,还可以顺便照顾奉孝叔父。”
郭嘉面上全是笑意:“那奉孝叔父就提前谢过阿恽了。”
荀绲看着这几人一唱一和,胡子抖了抖。
“昭若,你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有意思吗?”
“那可太有意思了。”荀衍转头看向张氏,语调上扬:“母亲您看,兄长家的孩子家教多好。等兄长把他们教导成才,我直接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荀绲瞪着小儿子,拐杖在手里转了半圈,终究没敲下去。张氏摇着头站起身。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做父母的,终究拗不过孩子。
荀衍靠在榻上,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心下安稳。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法,但荀家父母能包容至此,没有恶言相向,更没有棍棒相加。生在这样的家族,是他的大幸。
半个月后。
荀衍的身体在华佗的调理和郭嘉的“悉心陪伴”下,终于大好。
这半个月里,宛城的局势也彻底尘埃落定。曹操带着降将张绣和谋士贾诩,班师回朝。
司空府,偏厅。
贾诩端着茶盏,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荀衍。
荀衍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半个月前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听闻昭若先生在宛城为了阻击在下,殚精竭虑,险些丢了性命。”贾诩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荀衍道:“文和先生智计无双,若不全力以赴,定然败于文和先生之手。”
贾诩闻言,心里那股被处处压制的不平之气,总算散去了不少。能让荀昭若耗尽心血,甚至病危,说明他贾诩的谋划并非毫无建树。
“昭若先生过誉了。”贾诩摸了摸山羊须,“如今诩已归降曹公,日后还望先生多多指教。”
“好说。”荀衍目光落在贾诩身上,“这司空府里,有的是先生施展的空间。”
偏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曹操大步走入,身后跟着曹昂。
荀衍和贾诩起身见礼。
曹操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荀衍:“昭若,身体可大好了?”
“多谢主公挂念,已无大碍。”荀衍回道。
“那就好。”曹操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你在宛城讲的那个《神雕侠侣》,后来如何了?杨过和小龙女到底成没成?”
荀衍愣住。他万万没想到,曹操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商议军国大事,而是来催更。武侠小说的魅力,连乱世枭雄都扛不住。
站在曹操身后的曹昂也竖起了耳朵,目光紧盯荀衍。
荀衍神色不变,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卷洁白如雪、薄如蝉翼的物件,轻轻放在曹操面前的案几上。
“主公,这便是属下来找您的目的。”
当下朝廷和士族通用的蔡侯纸,纸张多泛黄粗糙,质地脆硬,且晕墨严重,世家子弟多不屑使用,仍以竹简和缣帛为贵。可眼前这一卷,纸面致密平滑,在日照下隐隐透着骨白。
曹操伸出手,两指捏起纸角,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楮皮与草木清香。
“拿笔来!”曹操招呼曹昂。
曹昂快步走到案旁,开始研墨。曹操抓起手边的狼毫,蘸满墨汁,在那张洁白的纸上挥毫写下两个大字——“天下”。
笔锋落处,墨迹凝而不散,入纸三分,毫发毕现。
“好纸!”曹操大赞,“比蔡侯纸轻薄一倍,却坚韧三倍,不易洇墨。昭若,此纸从何处得来?”
荀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从袖中掏出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推到案前:“主公,这就是改良后的造纸之法。从选料、浸泡、蒸煮到打浆、抄纸,工序皆在其中。用料不过是树皮、破布、麻头与旧渔网,成本连缣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几张纸一出,坐在一旁的贾诩动作极快。
几乎在荀衍话音落下的同时,贾诩便极其自然地从席位上站起身,整个人背对着案几,仰头去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字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曹操余光扫到贾诩的反应,忍不住乐了:“文和,你这是做什么?”
贾诩背对着众人,恭敬答道:“司空,此等国之重器、机密之法,诩初来乍到,不敢妄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