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商议婚事(2/2)
唐氏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的荀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荀衍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度一路烧到脖颈。他一把抓住荀恽的手,干巴巴地开口:“阿恽,叔父不疼,不用擦了。”
“不行,红了这么大一片,怎么会不疼?”荀恽固执地挣扎,“这夏天的虫子太毒了,比冬天的还厉害!”
荀衍后悔莫及。他恨不得穿越回半年前,把那个给小团子科普“冬虫夏草”的自己一巴掌拍死。当初忽悠孩子的话,如今化作回旋镖,扎在自己脑门上。
郭嘉终于放下酒盏。
他伸手揽过荀衍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荀恽手里的薄荷膏,语调散漫:“阿恽说得对,这虫子确实毒。不过这药,还是奉孝叔父来替你小叔父擦吧。”
荀衍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郭嘉一脚。
郭嘉面不改色,将薄荷膏收入宽大的袖口中。
荀恽仰着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无比认真地叮嘱:“奉孝叔父,这薄荷膏很管用的。你一定要记得给小叔父多涂几次!咬了这么大一片,小叔父肯定疼坏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心。
荀衍后背僵直,不敢抬头,只觉得四面八方飞来的视线快要把他扎穿了。
小阿恽孝顺是真孝顺。
就是孝顺得太不是时候。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除了两个懵懂的幼童,桌上成年人皆食不知味。
饭局草草收场。
荀绲将象牙箸拍在案上,“昭若,奉孝。跟我来书房。”
荀恽看着三人的背影,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同情。他扯了扯母亲唐氏的袖子,压低声音:“阿母,小叔父要挨骂了。”
唐氏拿帕子给荀俣擦嘴,顺口问:“为何?”
荀恽板起小脸,学着荀绲的模样背着手:“每次阿父板着脸说‘跟我来书房’,就是要检查我的功课。背不出就要挨手心。小叔父肯定也没背出功课。”
唐氏忍俊不禁,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次不一样。你可能要多一个小叔父了。”
荀恽瞪圆了眼睛,转头看向张氏的方向,声音清脆:“祖母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唐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一把捂住大儿子的嘴。她压低声音,憋着笑:“不是祖母。下次你再见到奉孝叔父,可以叫他小叔母。”
荀恽眉头皱成一团,小脑袋里满是疑惑。叔父怎么会变成叔母?
书房门刚关上,荀绲转过身,“你们之后,准备怎么办?”
荀衍神色自然,“父亲,你说我们成婚时,邀请谁做奉孝兄长的主婚人比较好?”
荀绲愣住。
他问的是以后怎么收场,这混账小子直接跳到了主婚人?
“想得够长远的。”荀绲冷哼一声。他看着荀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一阵气结。自己对这小儿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晃眼,竟长成了这等厚颜无耻的性子。
若是他知道郭嘉私底下是什么德行,定会明白荀衍这副做派是从哪学来的。可惜郭嘉在长辈面前向来装得极好,温文尔雅,恭顺有加。荀绲半点没怀疑是郭嘉带坏了自家的好白菜。
荀衍见荀绲不答话,自顾自地接下去:“我和奉孝兄长商议过,打算去请主公做主婚人。以主公的胸襟和对奉孝兄长的看重,想必是会同意的。”
荀绲眉头紧皱:“你们还要闹到主公面前?这种事,低调些请几桌亲近的人便罢了,大操大办成何体统?”
郭嘉看着荀衍三言两语就把荀绲带进了沟里,心底觉得好笑。
荀衍转头,冲郭嘉眨了下右眼。
荀绲将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反应过来,胡子抖了抖:“险些被你这孽障带偏了!我何时同意你们办婚事了?”
荀衍收起脸上的散漫,正色道:“父亲,这婚事必须高调办,还要大宴宾客,弄得天下皆知。”
荀绲盯着他:“为何?”
“为了请大兄来许都啊。”荀衍语气笃定,“不出三个月,主公与袁本初必有一战。大兄留在冀州,并不安全。”
荀绲面露迟疑。
荀氏一门多人才,荀彧、荀攸、荀衍皆在曹营,唯独长子荀谌当初跟随袁绍。如今曹营势大,荀氏的话语权越来越重,袁绍多疑,必然会冷落荀谌。
“昭若多虑了,友若在冀州,不受重用是必然。”荀绲摇头,“但友若乃颍川名士,袁本初最多将其束之高阁,断不会伤其性命。”
荀衍不赞同地道:“父亲太高看袁本初的容人之量了。”
“我们刚收到的消息。田元皓,已被袁绍下狱。”
荀绲追问:“田元皓乃冀州名士,袁本初倚重之臣,怎会轻易下狱?”荀衍道:“刘玄德私藏玉玺,被袁本初发现,田元皓作为引荐之人,受到了牵连。”
荀绲不解:“袁公路兵败身亡,传国玉玺下落不明。袁本初就算查出玉玺在刘玄德手中,最多治他个私藏之罪。刘玄德大可推脱说是暂时代为保管,日后进献天子。袁本初再怎么动怒,也怪不到田元皓头上。毕竟田元皓怎知刘玄德会私藏玉玺?”
“田元皓一心为袁本初筹谋,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荀衍做冥思苦想状:“这事我们也大为不解。或许是言语之间触怒了袁本初。连田丰这等肱骨之臣都能随意下狱,可见袁本初性情多疑,胡乱迁怒。”
“父亲试想,大兄在冀州,本就不受重用。若是哪天袁本初气不顺,大兄岂不危险?”
郭嘉借着宽大的袖口掩去唇角的笑意。
明明田丰下狱就是昭若一手炮制的连环计所致,现在倒装得比谁都无辜,还用敌人的内部矛盾来恐吓自家老父亲。
荀绲沉吟良久,长叹一声。
“罢了。你们的婚事,便大办吧。我会以荀氏家主的身份,修书一封送往冀州,借此由头,召友若回许都。”
荀衍与郭嘉对视一眼。郭嘉嘴角轻扬,拱手道:“伯父英明。”
荀衍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恭敬作揖:“父亲英明。”
荀绲看着这两个人,心气不顺,挥了挥手:“出去吧,看见你们就烦。”
两人退出书房。刚走到廊下,郭嘉便贴近荀衍耳边,低声调侃:“昭若这招瞒天过海,连伯父都骗过去了。”
荀衍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了大兄的安危,怎么能叫骗?而且,一举两得。”
冀州,邺城。
大将军府后院,阴暗潮湿的牢房内。田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引荐刘备,本意极好。曹操据守兖州、豫州、徐州及扬州部分郡县,实力日益壮大,已成主公心腹大患。
刘备与曹操有仇,手下有关羽、张飞这两员悍将。将刘备安置在冀州与兖州的边界,拨给部分兵马,让其不断骚扰曹操的边境,破坏春耕。
此消彼长,日后两军交战,冀州便能多一分胜算。
可他却没算到刘备这个变数,竟然引火烧身。
事情要从前几日说起,郭图有一名叫王五的心腹,行事机警,很得郭图赏识。此人正是戏志才安插在郭图身边的探子。
“大人。”王五走进书房,向郭图汇报,“属下今日在城中闲逛,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进了刘玄德的院子,手里还提着个方正的盒子。属下觉得蹊跷,便让人在半路截住了那送礼之人。”
郭图挑眉:“查出什么了?”
心腹从怀中掏出一份供状递上:“那人经不住打,全招了。他家是祖传的玉雕手艺,最擅长仿制。刘玄德花重金,请他仿制了一枚传国玉玺。本该是关羽去取,那人怕夜长梦多,便主动送上了门。”
郭图接过供状,一目十行扫过,冷笑出声。
心腹凑近半步,试探道:“刘玄德弄个假玉玺,莫不是想献给主公,以此博取信任,骗取兵马?”
郭图将供状拍在案上,眼中精光四射。
别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
两天前,大公子袁谭酒后,无意间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袁术兵败后,其心腹奴仆带着真正的传国玉玺逃到邺城,已经秘密献给了袁绍。
那奴仆是袁氏家生子,袁绍亲自验证过身份,绝不可能有错。
刘备若只是献假玉玺骗兵马,顶多是个欺瞒之罪。但他私刻玉玺,这叫什么?这叫谋逆自立!
郭图与田丰素来不和。若能借此机会,抢在刘备之前,向主公告发,不仅能除掉刘备,还能顺势让田元皓吃不了兜着走。
“更衣。”郭图站起身,抖了抖衣袖,“我要去见主公。”
一个时辰后,大将军府正堂。
刘备被甲士押入堂内。他衣衫单薄,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强行带出。
关羽和张飞被挡在正堂之外。
“刘玄德。”袁绍将一个方正的锦盒砸在刘备脚下,锦盒翻滚,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玺,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袁绍声音透着杀意:“你作何解释?”
刘备看清地上的玉玺,心头大震。这玉玺是傍晚时分,一个陌生商贾打扮的人送来的,说是敬仰皇叔仁义,特将无意间得到的玉玺献上。刘备本打算明日一早便派人去许都呈交天子,以表忠心,谁知半夜便被袁绍搜了出来。
“明公明鉴!”刘备言辞恳切,“此物乃今日傍晚一义士所献。备本打算明日一早,便将此物呈交明公,由明公转呈许都,献于天子。备对汉室忠心耿耿,绝无私藏之意!”
“进献天子?”郭图从一旁走出,冷笑连连,“刘玄德,你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了。”
郭图拍了拍手。
两名甲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玉雕匠走上堂来。
“这匠人已经招认,是你花重金命他私刻玉玺。”郭图指着地上的玉玺,“大将军面前,你还敢狡辩?”
刘备如遭雷击。这个玉雕匠,不是昨天上门献玉玺的商贾吗?
“明公,这是诬陷!”刘备心念直转,“备若真要私刻玉玺,岂会找这等市井匠人?又岂会让其轻易被人拿住?这分明是有人构陷!”
即便刘备在认出那玉雕匠之后,极快地将眼底的错愕收敛。
但是,袁绍坐在高处,目光始终锁在刘备脸上。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逃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