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袁绍败亡(2/2)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田丰。
细作传回消息,田丰和沮授被曹操俘虏,关在许都。曹操百般劝降,两人皆不为所动,宁死不屈。
袁绍得知此事时,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距离远了,田丰那张臭脸,如今想来,竟也透着几分真诚。
袁绍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身影。
荀谌。
“来人。”袁绍道,“去请友若先生。”
半个时辰后,荀谌踏入卧房。他一袭青衫,神色清冷,冀州的乱局,与他毫无关系。
袁绍看着他,长叹一声,“友若,你都看到了。显思和显甫,水火不容。邺城内乱象丛生,我该如何是好?”
荀谌神色淡然,“主公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荀谌点头,“主公若想保全冀州,必须早日决断。立长,还是立幼。选定一人,昭告天下。”
袁绍面露难色:“显思是长子,理应继位。但他性情暴躁,行事鲁莽。显甫肖我,聪慧果决,却非嫡长。废长立幼,恐引大乱。”
荀谌不理会他的纠结,继续道:“立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选定,必须剥夺另一人的所有实权。收回兵符,褫夺刺史之职,将其软禁于邺城。”
袁绍眉头紧锁。收回兵权?谈何容易。
荀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若不能收其权,则需除其羽翼。主公若选定一人,便需将辅佐另外一方的谋臣,以雷霆手段赐死。”
“什么?!”袁绍不敢置信地看着荀谌,“友若,他们追随我多年,劳苦功高!”
“正因他们劳苦功高,在新主上位后,才绝无可能真心臣服。留着他们,便是为日后的内乱埋下祸根。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袁绍连连摇头:“不可。郭公则、辛佐治等人,皆是名门望族。我若无故诛杀功臣,天下人如何看我?此事绝不可行。”
荀谌看着袁绍。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只剩下软弱和顾忌。
外宽内忌,多谋无断。
荀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主公说的是。”荀谌顺着他的话应下,“是臣思虑不周。臣告退。”“友若!你且站住。”袁绍唤道。
荀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直言。显思与显甫,你更看好谁?”
荀谌神色毫无波澜,语气平淡:“立嗣乃主公家事,臣不敢妄言。无论主公作何决断,皆是冀州之福。”
看好谁?
一个有勇无谋,行事鲁莽;一个阴险毒辣,专擅权谋。
他一个都看不上。
袁绍等不到想要的答案,颓然倒回榻上。
袁绍病重,曹操连下三道军令。曹军步骑齐出,趁势猛攻,接连拔除黄河北岸数个袁军据点,兵锋直逼邺城。
而袁绍的身体也如他岌岌可危的基业一般,迅速垮塌。
三个月后,袁绍病亡。
消息传到许都,诸将振奋。
“主公!袁绍已死,其子不和,正是我军一鼓作气,直取邺城之时!”夏侯惇第一个请战。
“没错!趁其主丧,军心不稳,一战可定河北!”曹仁附和。
“且慢。”
郭嘉出声打断。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有何高见?”
“主公此时进兵,实乃下策。袁谭与袁尚虽有夺嫡之争,但袁绍刚死,余威尚在。主公若大军压境,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必会暂放恩怨,联手抗敌。冀州底蕴深厚,强攻必损耗极大。”
“反之,若我军退兵。”郭嘉指节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外患一除,袁氏内部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我们只需隔岸观火,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
曹操深以为然,“只是,停战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天下人会以为我军怯战。”
“主公大可借吊唁之名。”荀衍给出理由。
曹操一秒入戏,“我与本初,自幼相识。年少时,我们一起在洛阳街头走马斗狗,也曾把酒言欢。他虽走错了路,另立天子,与我兵戎相见,但我曹孟德,不能不念及昔日交情。”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谁也不会去拆穿。
“传令全军,停止进攻。”曹操下达军令,“待袁本初下葬后再议。另,派一使者,前往邺城吊唁。”
荀衍建议道:“子扬先生,正合适。”
刘晔出列,拱手道:“属下愿往。”
刘晔是汉室宗亲,他去邺城,既代表曹操,又代表天子。更重要的是,邺城里还有伪帝刘和。
曹操点头应允。
两日后,刘晔带着曹操亲笔写的吊文和厚重的赙礼,抵达邺城。
大将军府,白幡高悬,哀乐阵阵。
灵堂内,气氛剑拔弩张。
袁谭双目泛红,瞪着对面的袁尚:“父亲尸骨未寒,你便擅自扣下大将军印绶,眼里还有我这个长兄吗?”
袁尚寸步不让:“父亲生前早有决断。大哥若有不服,大可去问正南先生。”
审配已派兵将大将军府团团围住:“大公子性情暴躁,屡战屡败。主公临终前,亲口对我和元图说,唯有三公子能保全冀州基业!”
门外通报:“朝廷使者、司空府参军刘晔到!”
刘晔一身素服,迈步走入灵堂。他代表天子和曹操而来。袁谭和袁尚不得不出迎。
刘晔上香,宣读曹操的吊文。
文中极尽追忆两人年少时在洛阳的交情,言辞恳切,悲切动人。听得不少袁氏老臣掩面涕泣。
读罢,刘晔转身,命随从抬上赙礼,“司空得知袁公仙逝,悲痛万分。特命下官送来天子赏赐与司空私备的赙礼。”
刘晔托起手中锦盒,“司空交代,这赙礼,当亲手交予下一任四州之主。”
此言一出,袁谭猛地站起身:“有劳子扬先生。”
袁尚不甘示弱,紧跟着起身,同样伸出手:“我代父亲,谢过曹司空。”
两只手停在半空。
刘晔捧着锦盒,后退半步,面露难色,“看来袁公走得急,未曾留下明确决断。”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袁尚身上。
“既然如此,本使便按朝廷礼制行事。”刘晔将装有赙礼礼单的木匣递出,“袁尚公子乃正室刘夫人所出,这赙礼,便交予嫡子吧。”
袁谭脸上怒色已无法掩饰,郭图拉住袁谭的衣袖,微微摇头。
刘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拱手道:“赙礼已送到,下官告退。”
夜色深沉。
刘晔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直裰,避开邺城内巡逻的守军,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别苑。
这里住着刘和。
昔日袁绍为了对抗许都的汉献帝,强行拥立刘和为帝。袁绍一死,他这个被强行拥立的傀儡天子,处境极其尴尬。
别苑内守卫松懈,刘晔顺利进入内室。
刘和正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惶恐。见到刘晔,刘和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眼眶一红,快步迎上前。
“子扬!”刘和一把抓住刘晔的手臂,“你是来救我的?”
刘晔拉着他坐下,温言安抚,“陛下莫慌。同为汉室宗亲,晔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难。”
刘和听到“陛下”二字,吓得连连摆手,“别叫我陛下!那是袁绍逼我的!我根本不想当皇帝!子扬,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
刘晔摇了摇头,“现在走,目标太大,主公早晚要平定冀州,你留在这里,见机行事。”
刘和面露难色:“子扬高看我了,我哪懂在何时见机行事?”
刘晔无奈:“你身边不是有田畴先生出谋划策?”
刘和缩了缩脖子:“田先生终日板着脸,好生严肃。我见了他便发怵,哪里敢与他多说什么。”
刘晔心下了然。
刘和的父亲刘虞,虽性情温和,却绝非这般懦弱。田畴辅佐刘虞多年,情分深厚,自然也将刘和视作子侄。他只会看顾其安危,却不会以谋主之礼,教他如何行事。
也罢。昭若先生念着当初主公与袁绍交战,逼得袁绍拥立刘和为帝,心中有愧,特意嘱咐自己来看看。
“主公兵临城下之日,城中必有人主张投降。”刘晔的声音压低,“届时,你只需站出来,言明愿意代表冀州,向朝廷请降。”
刘和的眼睛瞬间亮了。“当真?就这么简单?”
“你只需如此行事,曹公定会保你一生富贵,做个无忧无虑的闲人。”
这话正中刘和下怀,他连连点头。“记住我的话。”刘晔最后叮嘱一句,起身告辞。
大汉立国四百年,高祖刘邦曾定下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这道百年禁忌,需要一个分量极重的契机去打破。
曹操虽称刘和为伪帝,可一旦这位“伪帝”主动出降,那便是一国之君的献降。曹操平定袁术,再受刘和之降,此乃灭国之功。
到那时,封公、封王、加九锡,皆是顺理成章。
荀昭若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荀衍并不知道刘晔在胡乱揣测,他现在十分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