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卧龙凤雏(2/2)
他真正担心的,是他们会像历史上那样,最终在那棵名为“汉室”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更怕他们到了许都,与文若兄长一拍即合,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曹操能匡扶汉室,最终还政于刘氏。那样的结局,与另一条路,又有何异?
正想着,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郭嘉凑近,语气幽怨:“怎么?我已经不再是少年人,也没有锐气了?昭若就嫌弃我了。”
荀衍被迫仰着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
郭嘉贴得更近:“昭若怎能什么都不做?我便在你身边,你的注意力却不在我身上了。”
荀衍微怔,随即失笑。
“还说自己没有少年气。你这心理年龄,顶多三岁。”郭嘉将人圈在怀里,贴着他的耳廓低语:“那必然不是。三岁的郭奉孝,可没本事在榻上给昭若带来快乐。”
荀衍的呼吸乱了一瞬。
这家伙的进化速度未免太快了。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将荤话讲得如此理直气壮,他自叹弗如。
荀衍的指尖在郭嘉的手背上轻轻划过,“三岁自有三岁的乐趣。三岁的奉孝兄长,定是个小团子。长相精致,机灵好动,性多慧黠,稚而善思。若能看着这样的奉孝长大,必然极有成就感。”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向往。
郭嘉轻笑出声,“原来昭若还存着这般心思。那昭若将这样的我从小带到大,然后呢?”
他不给荀衍接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
“然后等我长大,就可以将昭若压在榻上欺负。”郭嘉低下头,嘴唇在荀衍的唇上若即若离,“那时昭若必然义正言辞,端着长辈的架子训斥我。我自是不以为然,偏要以下犯上。”
郭嘉张口,轻轻咬住荀衍的下唇,声音含混:“这么一想,那样的昭若,倒真叫我欲罢不能。”
荀衍伸出食指,点在郭嘉的喉结上,缓缓向下滑动,“我可没你想象的那般遵守礼法。真有那时,还不定谁先下手。”
郭嘉的手指在荀衍的颈侧轻轻摩挲,“其实我也时常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荀衍问。
“可惜没能见到还是粉雕玉琢小团子的昭若。这就是文若不对了,怎么不早点将你带出来?害我们白白耽搁这许多年。”
“我几岁时,奉孝兄长应该还不认识兄长吧?”荀衍实事求是。
郭嘉不以为意:“那也是文若交友不广,未能早些结识我。”
荀衍失笑,“再大些,我就随父亲去济南赴任了。后来……”
荀衍停顿了一下,“后来便是那次坠马。为了治病,四处求医问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拜在了恩师名下。”
车厢内的气氛沉静下来。
郭嘉知道荀衍身体弱是因为早年坠马伤了根本。但他极少听荀衍主动提起那段过往。一个原本康健的世家公子,遭遇变故,缠绵病榻,那该是何等煎熬。
郭嘉将荀衍完全拢在怀里,“以后有我。”
荀衍靠在郭嘉胸前,感受到脑海中满格的体力值,心道:可不是得靠你嘛。
为了不让郭嘉沉浸在那段往事中,荀衍转移话题:“说正事。我的两位师弟,才华过人。但他们年纪尚轻,此刻不可能出仕。我只怕夜长梦多,被旁人捷足先登。”
“这有何难?”郭嘉把玩着荀衍的手指,语气轻松,“明日你带他们去军营,可将他们引荐给大公子认识。”
“子脩?”荀衍心中一动。
郭嘉分析道:“主公杀伐果断,威压太重。那两个小子心高气傲,面对主公,未必肯轻易折服。大公子不同。大公子孝悌仁厚,谦而有勇。他身上既有儒生之德,又识军旅之事。最难得的是,他不以贵胄自矜。”
郭嘉停顿了一下,观察荀衍的反应,继续道:“你带他们去,让大公子以同辈身份结交。大公子待人真诚,定能折服他们。到那时,招揽他们成为大公子的班底,顺理成章。主公也定然乐见其成。”
荀衍暗自点头。曹昂的性格确实完美契合了招揽年轻名士的条件。身为长兄,他身上最不缺便是包容,加上本身出色的军事素养,足以让庞统和诸葛亮找到施展才华的空间。
“可是……”荀衍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万一他们心中仍忠于汉室,那该如何?”
郭嘉轻嗤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荀衍的额头。
“昭若,你总是想得太多,恨不得将所有细枝末节都谋划得明明白白。此事自有主公与大公子日后去考量。他们不是三岁孩童,无需你事事为之计深远。”
荀衍揉了揉额头,没有反驳。他知道郭嘉说得对,自己确实习惯了将所有变量控制在手中。
郭嘉话锋一转:“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看,连文若兄,近来的想法都已渐渐变了。”
荀衍眼睛一亮,倾身向前:“当真?”“当然。”郭嘉看着荀衍的眼睛,“汉室宗亲里,确实挑不出一个能扶得上墙的。刘虞之子刘和懦弱无能,刘表二子为了争权连荆州都能拱手送人,刘焉之子刘璋在益州闭门造车。至于刘玄德……”
“刘玄德确有枭雄之姿,但他颠沛流离,根基太浅,与主公绝不可能和睦相处,文若追求的是天下安定,他绝不可能去辅佐刘玄德。只要主公能平定乱世,文若会知道该怎么选。”荀衍心中大定。
“确是如此。当今天子这一辈的宗亲,无一有中兴之象。再看各路诸侯的继承人,袁谭袁尚如同水火,孙策虽勇,却过于鲁莽。放眼天下,没有一个比得上大公子。”
荀衍一夜安眠。有了郭嘉那番剖析,他彻底放下心来。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确实是谋士择主的重中之重。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两人分头行事。郭嘉去寻曹昂,荀衍则乘车前往水镜山庄接人。
马车停在山庄门外。庞统与诸葛亮早已等候多时。
只是庞统的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
“师兄。世人皆重样貌,我这副模样,实在不符合时下对名士的期许。以往参加清谈,总有人拿我的长相说事。今日跟着师兄去军营,怕是会给师兄丢人。”
荀衍听完,轻笑出声,“一看你就是没去过军营的。”
庞统抬起头,面露不解。
“军中之人,样貌比你奇特的多了去了。便说主公身边的护卫典韦,人称恶来,那副长相,往街上一站,能止小儿夜啼。与他相比,你这最多算是平平无奇,哪还轮得到说自己丑陋?”
庞统昨日便知这位师兄不似旁人那般以貌取人,此刻听他这般说,心中郁结顿时散去大半,不禁觉得欢喜。
马车很快抵达了襄阳城外的曹军大营。
辕门外,守将验过荀衍的令牌,立刻放行。
刚踏入营区,便见校场上,数千步卒列阵齐整,手持长戈,随着战鼓声进退劈刺,动作整齐划一。
两人看得入迷,忽听得另一侧传来阵阵诵读声。
诸葛亮侧耳细听,“他们在背军纪?”
荀衍领着他们走近。
一群新兵正盘腿坐在空地上,一名军校站在前方,大声领读。
“……不许毁坏庄稼,不许砍伐果树,不许劫掠乡野,不许调戏民女。向百姓购粮买物,须等价交换,公平交易……”
庞统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军纪严明,他们听过。但将爱护百姓、公平买卖这种事,明确列入军纪,还让所有士兵每日背诵的,他们闻所未闻。
而且,背诵的士兵习以为常,绝不是临时拉来做戏的。
再说,他们两个尚未出仕的少年,也不值得曹操大费周章演这场戏。
荀衍看着两人脸上的神情,心中了然。
这套军纪,虽比不上他记忆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的开创之举。
“我们再往前看看。”
荀衍引着两人继续向营地深处走去。
前方一片空地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时爆发出哄笑与叫好声。
两人挤进去一看,发现中央搭着一个比武台,两名壮汉正在上面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台下,一群士兵为支持者摇旗呐喊,还有人往两个瓦罐里扔木牌。
诸葛亮看得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荀衍道:“师兄,军中赌博,聚众滋事,此风气不可长。”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误会了。”
诸葛亮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青年站在他们身侧,不知已来了多久。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合体的武士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透着武者的沉稳英气。
他看着台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解释道:“他们并非赌钱。你看那两个瓦罐,分别代表台上比武的两人。押注的木牌上,刻着自己的名字。输了的人,罚帮赢家洗一个月的鞋袜。”
诸葛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果然如此。
再看向那青年,只见对方正含笑回望他们,目光清澈,气度沉稳端方,令人心生好感。
青年走到荀衍面前,拱手行礼,“昭若先生。”
荀衍回礼,“大公子。”
来人正是曹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