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别后重逢(1/2)
第240章别后重逢
海船沿海岸线北上,糜氏的水手确实经验老道,他们能看懂云气的流向,能从潮水的涨落中判断时辰,甚至能从海鸟的盘旋轨迹中辨认出远方的岛屿与暗礁。
这让荀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
船行十日,抵达冀州。
“先生,前方就是冀州渤海郡的港口了。”水手上前禀报,“船队需要靠岸补充淡水和新鲜菜蔬,大抵要停靠半日。”
荀衍点头:“动作快些,不要耽搁。”船队缓缓驶入港湾,就见码头前方,站着一个人。
长身玉立,却面容冷肃。
荀衍在心里骂了一句。陈元龙这个叛徒。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陈登晚几天再给冀州送信。现在看来,自己前脚刚登船,陈登后脚就派了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换马不换人,把消息送到了荀彧案头。
“兄长。”荀衍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荀彧开口,不难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怒火。
荀衍道:“事急从权,徐州粮草已筹措完毕,我亲自押运,更为稳妥。”
“稳妥?你知不知道海上风浪难测?你这副身体,受得住海上的颠簸?徐州到冀州,你吐了几次?”
荀衍没答话。他确实吐了几天,直到昨天才勉强适应。
荀彧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和明显消瘦的下巴,“按照你的推算,卢龙塞的雨,算算日子,已经停了。你现在去,就算赶到幽州,也无济于事。山洪若发,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若未发,你去也是多余。”
“万一他在等我?”荀衍没有退缩,“兄长,万一奉孝兄长被困在某处,正在等我救援。我不去,我会遗憾终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根本活不了多久。”
荀彧愣住了。他看着荀衍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荀衍抬起头,“他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这是实话。没有郭嘉补充体力值,一旦系统能量耗尽,他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衰竭。但在荀彧听来,这无疑是殉情的宣告。
“荒唐!简直荒唐!”荀彧呵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了一个郭奉孝,连命都不要了?你抄的《孝经》都抄到哪里去了?你要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荀衍静静地听着荀彧的责骂,“兄长,思念哀恸,并非我能左右。”
荀彧怒视着他。
“兄长,你为了汉室正统,屡次与主公政见相左时,是否有想过双亲?”
“你可以说,匡扶汉室是你的平生所志,是大义。”荀衍往前走了一步,“可奉孝兄长,就是我的心之所愿。我改不了,也没法改。”
荀彧看着他眼中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许久,“船上还有空余的舱室吗?”
荀衍愣了一下。
荀彧看着他道:“我陪你去。”
幽州,卢龙塞。
山雨已歇,乌云散去,洗刷过的山林青翠欲滴。
劫后余生的士卒们走出简陋的营帐,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松弛。
田畴站在营寨边缘,看着下方奔腾的河水,“祭酒,雨停了。河水虽涨,但未漫过护营土堤。我们躲过一劫。”
郭嘉盯着对面的山崖,眉头蹙起。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谷上游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山谷的拐角处,一股黄褐色的洪水猛然涌出。巨石、断木、树根混杂其中,沟边的林木齐腰折断,两侧的土崖成片坍塌,汇入泥浆之中。
几名在谷底探路的斥候连呼救都没发出,就被泥水吞没。
几匹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慌乱中踩空,跌入下方翻滚的泥潭。
“全军贴紧山壁!不要靠近崖边!”郭嘉大声呼喝。
“靠后!抓紧岩壁!”张辽大步奔走,单手将一名吓软腿的兵卒扯回安全地带。
赵云长枪连挑,将几根砸向人群的断木拨开,护着士卒向山壁攀爬。
泥石流贴着营寨的边缘擦过。
外围的几顶帐篷被卷走。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才渐渐远去。
原本狭窄的河道,被泥石填平。触目所及,皆是黄褐色的泥沼与断木残骸。
郭嘉扶着身侧粗糙的石壁,手心全是冷汗。
若非扎营高处,且连夜筑起土堤,这数万大军,今日便要尽数葬身在这峡谷。
田畴跌坐在地,面如土色。他常年生活在幽州,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山洪。
“祭酒……”
郭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茫茫大海上,船平稳地航行着。
荀衍靠在船舱的角落,双眼布满血丝。
这十几天,他强忍着动用系统的冲动。这是他在关键时刻找寻郭嘉的底牌,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只要系统没有提示解绑,就说明郭嘉还活着。
这是他唯一的安慰。
但活着,不代表安全。
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偶尔合眼,梦中便是郭嘉被埋在泥石下的画面。
每一次,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胃里满是焦灼之感,侍从端来的饭菜,他看一眼便觉得反胃,只能勉强喝下几口清粥。
“吃点东西。”荀彧将粥放在案上。
荀衍摇头,“吃不下。”
“你这几日,每日不过睡两个时辰。饭也只吃几口。”荀彧看着他凹陷的脸颊,“你若是这副样子到了幽州,别提找人了,连自己都寸步难行。”
荀衍垂下眼,“兄长,我何尝不知道。但情绪是最难控制的。我只要一想到他此刻可能在生死边缘挣扎,这颗心就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荀彧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
他坐到荀衍对面,“我带了幽州最详尽的地图。船一靠岸,我们就走最近的陆路,直奔卢龙塞。人手、马匹、物资,我都安排妥当了。”
荀衍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兄长……”
又是数日航行。
当水手高声喊出“看到陆地了”的时候,荀衍猛地从坐榻上站起,冲出船舱。
远方的海岸线,渐渐变得清晰。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
“查询郭嘉当前状态与位置。”
体力值扣除。
一行字浮现在面板上。
【位置:卢龙塞中段。状态:因泥石流阻断道路,探路受阻。现弃车骑马,淋雨劳累,低热不退。为稳军心,隐瞒病情。】
发烧、骑马、隐瞒病情。
荀衍盯着面板上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底线。
郭奉孝,你真行。
连日暴雨,气温骤降。淋了雨还敢骑马吹风,为了稳固军心,连病都不报。
泥石流冲毁了部分辎重。大军剩下的粮草,最多撑不过五日,这还是在削减口粮的情况下。
更难寻的是干净的水源。
暴雨过后,山洪裹挟着泥沙、腐木甚至动物尸体冲刷河道。水源已被彻底污染。若大军饮用生水,很可能会爆发疫病。
荀衍转头看向舱门外的亲兵:“拿吃食来。”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跑去厨房,端来一碗粟米粥和两块胡饼。
荀衍掰碎胡饼,泡在粥里,大口吞咽。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胃部因久未进食产生抗拒,一阵反胃感涌上。荀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食物压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卢龙塞道路崎岖,泥泞难行。他若病倒,大军找寻郭嘉的速度会大打折扣,必须保持体力。
一碗粥见底,荀衍放下空碗。
荀彧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稍安。
“靠岸后,我已安排妥当。五百精骑,携带三日口粮轻装简行。其余人手与船只,在此地等候。”
荀衍放下空碗,站起身:“出发。”
队伍在幽州崎岖的官道上疾行。拉着粮草的马车走得太慢了,慢得让荀衍心焦。
他时而催马奔到队伍最前,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辨认方向;时而又勒马回到队尾,呵斥着让辎重兵跟上。
“你上来!”荀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从马上拽进了自己的车厢,“你这样来回跑,不等找到奉孝,自己先累垮了!”
荀衍被按在软垫上,身体一沾到安稳之处,积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他没再挣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荀衍睁开眼,掀开帘子。天色已暗。
“怎么停了?”他问。
“前方三里,发现乌桓游骑,约三十人。”斥候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绕路需多耗多久?”
“回先生,需翻越侧面山岭,多耗半日。”
半日?太久了。
荀衍下令:“取一袋米粮,在前方隘口洒下。弓箭手于两侧山坡设伏。骑兵在后,待对方阵型散乱,即刻冲杀。不留活口。”
“这……”亲兵看向荀彧,有些迟疑。
“照他说的做。”荀彧最终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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