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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杀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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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若先生,我并非此意……”

郭嘉在一旁轻咳两声,“昭若,你误会田先生了。”

田畴闻言,刚松了口气。

“田先生的意思是,”郭嘉桃花眼微弯,“封锁消息才是关键。对外,就宣称那部分被处死的降卒,是降而复叛,意图劫营,被我军当场格杀。”

“至于那些去屯田和劳作的,严加看管,不许与外界交通。而那些乌桓贵族,”郭嘉轻笑一声,“就说他们到了许都,亲眼见识了天朝繁华,自愿留在许都,再不愿回这苦寒的柳城了。”

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荀衍点头赞同:“奉孝兄长与田先生,果然英雄所见略同,衍受教了。就按先生的意思办。”

两人齐刷刷看着田畴,目光中满是赞赏。

田畴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荀衍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打算将乌桓士兵压榨到极致后再行处置,郭嘉一身不拘世俗的气度,可张口便是罗织罪名、指鹿为马。

荀衍见田畴不再言语,便转向郭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不少。

“城中事务繁杂,战利品清点、降卒甄别,都需人手。你病体未愈,先回帐中歇着。这些事,我来处置。”

郭嘉没有逞强,“好,都听你的。”

看着荀衍转身离去,田畴忍不住开口:“昭若先生……与我想象中,截然不同。”

郭嘉收回目光,看向田畴,炫耀道:“那是自然。旁人想象中的昭若,不及本人十分之一可爱。”

田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了一下,想起方才荀衍那番言论,实在无法将其与“可爱”二字联系起来。

他耿直地回了一句:“我,看不见得。”

郭嘉闻言,竟也不恼,“不需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就可以。”

柳城休整五日。郭嘉已基本病愈,荀衍开始安排大军回程事宜。

辽西海岸,张辽指挥士卒将一箱箱金银器物、皮毛人参搬上巨大的海船。这些都是从乌桓王庭缴获的战利品,数量之多,几乎搬空了乌桓王室的仓库。

乌桓贵族聚集在岸边,等待登船。

一名年轻的贵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长者愤愤道:“他们欺人太甚!这是要把我们草原百年的积蓄都搬空!”

年长的贵族瞥了他一眼,露出“你还太年轻”的神情。“你懂什么。我们此去,是向曹司空献降。带的礼物越多,才越显诚意,得到的赏赐自然就越多。”

他看着一箱沉重的金器被抬上船,眼中满是贪婪。“这次带了这么多礼物,等到了许都,司空大人大悦,回赏的东西,怕是要用上百辆车才能拉回来。到时候,不知能不能借他们的海船运回草原。”

田畴站在三步外,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对异族“以德服人”,动辄赏赐金银布帛的君王,个个都像是冤大头。

荀彧走近,看了一眼登船的队伍,对张辽道:“文远,你押送他们回许都,顺便替我向主公请罪。就说我不放心昭若和奉孝,要亲自跟着他们押解降卒走遍幽州各郡县。”

张辽抱拳领命。

三万曹军精锐,押解着四万余乌桓降卒,浩浩荡荡向南行进。

首站,距离柳城最近的宾徒县。

队伍抵达城外时,县令早已带着一众小吏在城门等候。

县令年过五旬,须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他先是恭敬地向众人行礼,随后看向那些被押解的乌桓士兵,目光中带着探寻。

荀衍翻身下马,将老县令扶起,简明扼要说明来意。

老县令听完要在城门外让百姓指认降卒,老泪纵横。

“小老儿在幽州为吏三十载,历经数任州牧。若论日子好过,还得是公孙将军在时。那时,乌桓人只敢在塞外放马,从不敢轻易南下。可自袁二公子掌管幽州,不但乌桓人年年入寇,连他们自己都带兵来劫掠!幽州百姓,苦不堪言!”

“先生此举,是为我幽州百万生民做主!小老儿,代全县百姓,谢过先生!”

很快,城门大开。

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城中涌出,聚集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赵云早已安排妥当。

数万乌桓降卒被曹军分割成数十个方阵。每十名降卒外围,便站着一名手持长戟的曹军士兵。

乌桓降卒们交头接耳,躁动不安。他们不明白为何要在幽州边城停下。

荀衍抬手,一名士兵大声道:“司空有令!乌桓王庭已破,蹋顿授首!今日带尔等至此,交由幽州百姓辨认!”

乌桓阵营一阵骚动。

那士兵继续喊道:“但凡杀过汉人、抢过汉家村落、辱过汉家女子者,指认出来,就地格杀!”

短暂的静默之后,百姓交头接耳。

“司空让我们报仇?”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乌桓降卒中,那些听得懂汉话的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终于明白,这趟“献降之旅”的终点,不是封赏,而是家破人亡者的怒火。

没杀过汉人的新兵长出一口气,拼命往后缩,试图与那些双手沾血的老兵拉开距离。而那些曾入关劫掠的悍卒,脸色煞白。

几名千夫长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汉人要杀我们!跟他们拼了!”几人用乌桓语大吼,合身扑向最近的曹军,意图夺取长戟。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将那些奋起反抗者就地格杀。

剩下的乌桓降卒僵在原地,再无人敢动弹。

“反抗者,杀无赦。”赵云一声厉喝,手持长戟的曹军士兵纷纷上前一步,威慑力十足。

“诸位乡亲,可以上前指认了。”他转向百姓,和颜悦色。

一名妇人最先冲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降卒的队伍,目光中的恨意犹如实质,一寸寸从那些人的脸色扫过。

忽然,她指着队伍中一个高大的乌桓士兵,叫道:“就是他!就是他!去年秋,他带人冲进我家,杀了我男人,抢走了我刚满十五岁的女儿!”

被指认的乌桓士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带出来!”荀衍道。

两名曹军上前,将那名乌桓士兵从队列中拖拽出来,扔到空地中央。

那士兵见无路可退,凶性大发。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咆哮着冲向那名妇人,竟是想在临死前再拉一个垫背的。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不等他冲出三步,就被长戟刺穿胸口。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百姓上前,指认出自己的仇人。

被拖拽出来的乌桓降卒,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破口大骂,还有的试图反抗,但无一例外,都被就地格杀。

许都,司空府。

曹操靠在榻上,被华佗施针。

张辽将幽州之事和盘托出。从郭嘉遭遇山洪、荀衍带荀彧跨海驰援,到柳城大捷,再到荀衍纵容百姓指认屠杀降卒。

“什么?你说你们遭遇了山洪?!”曹操坐直身子,“昭若那身子骨,还敢跨海驰援?柳城大捷在我意料之中。但是,三万精锐押解四万乌桓降卒在幽州各县游走。能控制的住吗?他们三人的安全,能保障吗?”

张辽愣在原地。

他以为曹操会发难,私自调兵、不报而杀降卒,条条都是重罪。他准备了一肚子为荀衍等人开脱的说辞。

唯独没想过,曹操每句话问的都是安危。

他心头一震,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想起昔日所侍的吕布,勇则勇矣,却猜忌多疑,何曾有过这般体恤。

今日,他又见识了这位主公的胸襟。能为如此主公效死,夫复何求。

“回主公!昭若先生安排周密,降卒手中无寸铁,且每日只给半饱之食。沿途百姓皆恨乌桓入骨,自发手持农具协助看管,绝无哗变之虞!”

曹操点头,神色舒缓下来:“有文若看着,我放心。你一路辛苦,下去歇息吧。”

待张辽告退,曹操对起针的华佗道:“被他们惊出一身冷汗,头痛都缓解了许多,昭若和奉孝要是再来几次这种先斩后奏的惊险事,我这头风症,说不定就不治而愈了。”

华佗慢条斯理地将银针装入布包:“司空这病,多受些惊吓,气血一通,自然见效。司空若真好了,大可给那两位先生打一面牌匾送去,就写‘扁鹊再世’。”

曹操哈哈大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曹昂送华佗出门,上前为父亲盖好薄毯,动作轻柔。他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

“父亲,奉孝先生他们不请示而擅杀降卒,您……真的不介意?”

曹操半阖着眼,似是假寐,“怎么,替他们探我的口风?”

曹昂一惊,连忙躬身:“孩儿不敢。只是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若因越权之举受罚,未免寒了人心。”

“文远刚报上这件事时,我确实恼火。华元化在旁边施针,手都停了停。四万降卒,说杀就杀,说用就用,连封请示的文书都不写。这等大事,换做别人,我立即便要押回许都问罪。”

“但气过之后,一想到这是昭若和奉孝的手笔,我就懒得计较了。”

曹昂面露不解:“为何?”

“这两人,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对我毫无忠诚可言。”

曹昂大惊,急忙辩解:“父亲!两位先生为曹氏基业呕心沥血,数次出生入死。昭若先生更是几次因为殚精竭虑而病倒,岂会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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