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星未灭（2/2）

------

山风卷着碎雪，刮得山神庙的破木窗吱呀乱响，寒气顺着缝隙往屋里钻，被火堆一烤，又化成暖融融的潮气。

火堆里的松枝噼啪爆裂，火星子蹿起半尺高，

架在上面的粗陶锅咕嘟咕嘟翻着泡，兔肉在汤里滚来滚去，香气混着松脂的焦香，在冷飕飕的破庙里飘得满处都是。

李昭斜靠在铺了厚厚干草的土墙边，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狐皮大氅，

手里捧着一本卷了边的《大雍舆地志》，另一只手拿着火钳，慢悠悠拨了拨炭火。

指节被火光映得泛着浅粉，腕骨分明，哪怕是穿着粗布麻衣，也掩不住那股清贵得不像凡人的气质。

距离柘县驿站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半年。

当初他从驿站后窗跳出去，没敢走官道，专挑荒无人烟的山岭钻。

终于在栖霞山的半山腰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李昭便暂时在这里安了身。

他在后山挖了十几个深浅不一的陷阱，大的捕野猪狍子，

小的捕山鸡野兔，每隔七八天就挑着猎物下山一次，去山脚下的青牛镇换些米盐、布匹，还有书。

这半年下来，他把青牛镇书肆里能买到的所有关于大雍的书籍都搜罗遍了，

从史书到舆地志，从律法到官制，甚至连民间的杂记野史都翻了个遍，总算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摸了个七七八八。

当今圣上李胤，在位十八年，手段狠戾，杀伐果断，

登基第一年就夷了意图谋反的丞相三族，之后又接连削了三位藩王的兵权，朝堂上人人自危，没人敢有二心。

民间倒是还算安稳，至少这青牛镇一带，百姓日子过得尚可，没什么苛捐杂税。

这时，地面毫无预兆剧烈震颤，架在火堆上的粗陶锅猛地一歪，

半锅沸汤泼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大团白汽，头顶木梁的积灰簌簌往下掉渣。

“地震？”

李昭反应极快，抓过墙角的柴刀别在腰上，几步就冲出了庙门。

刚站定，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老松树，

抬头就看见山神庙的东北角“轰”地一声塌了小半，扬起漫天尘土。

远处的山坳里也腾起滚滚黄烟，想来是有山坡震塌了，

滚石顺着山涧往下掉，轰隆隆的响成一片，跟雷声似的。

这震级，少说也有四五级。

还好这庙建在山坳的岩石上，地基稳，不然刚才那一下就得全塌了。

余震一波接一波，时强时弱，李昭不敢回去，就靠在老松树上，裹着大氅守了一夜。

一直到后半夜，天边泛起鱼肚白，脚下的地面才终于彻底安稳下来，不再晃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李昭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先绕着山神庙转了一圈。

正殿塌了小半角，偏房的墙裂了一道大口子，得花不少功夫修整。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转身往后山走。

后山有他刚挖的一个大陷阱，三米多深，壁上插了削尖的竹刺。

地震的时候山上的野兽肯定慌不择路，说不定能撞进去什么大家伙，刚好能换些修房子的木料钱。

走了约莫半柱香，李昭停在了陷阱边。

上面铺的树枝和茅草塌下去了一大块，显然是有重物掉进去了。

李昭没贸然凑过去，先捡起旁边一根长木棍，拨开上面的杂草，往下一看。

坑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哪怕陷在深坑里满身狼狈，那身形轮廓瞧着不像附近山村的寻常猎户农户。

李昭眉尖倏地蹙起，心里暗道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