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洵（2/2）

山风裹着碎雪扑了他一脸，冷得他缩了缩脖子，裹紧狐皮大氅往院子后头走。

庙后头长着几丛山草药，秋天的时候他就采过，拿来泡脚驱寒最好不过，正好折几枝回去。

他折完草药，正打算往回走，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马嘶声，人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隔着半边山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昭心里猛地一沉，他第一反应是驿站的人追来了。

那场大火烧死了那么多人，官府不可能不查，难道是追了半年，终于摸到栖霞山来了？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摸到庙侧面的裂缝边，借着那道尺宽的裂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披着黑色斗篷，腰间挎着刀，斗篷底下露出统一的制式衣袍。

其中一马上还伏了个人，正是阿猪。

他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迷了。

“那少年呢？”

“方才出去了，还没回来。”

“要不要属下留下来，等那人回来——”

“不必。赶紧回玉京，淑妃娘娘已经知道殿下走丢了，再不回去，咱们都要没命。”

众人齐齐应声。

一抖缰绳，踏着积雪往山下走，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尽头。

李昭躲在墙后，等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从墙根后走出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雪地上多了七八串马蹄印，还有被踩得稀烂的干草。

他拎着木桶走回庙里，灶上的火还燃着，火堆上架着那口粗陶锅，锅里还剩半锅热水，是他出门前烧的。

阿猪劈的那堆柴火整齐地码在墙角，雪橇和麻绳也都还在，可那个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吃烤鱼的人，没了。

李昭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桶，雪已经开始化了，桶底积了一层水。

“殿下？”

“淑妃？”

他慢慢走到火堆边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窜起来，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阿猪不是普通人，他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没想到，会是皇子。

大雍朝的皇子，当今圣上李胤的儿子。

他那个便宜爹的儿子。

李昭想起这半年获知的信息。

淑妃所出的三皇子，李洵。

十四岁随军出征北狄，十六岁亲率三千轻骑夜袭敌营，斩首八千，一战成名。

十八岁挂帅征西，连破十一城，把西凉国打得割地赔款，至今不敢犯边。

民间都叫他“杀神”。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提起三皇子没有一个不怵的。

这么个杀神，被他当狗遛了两天。

李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三皇子套过麻绳，抽过树枝，剥过花生，还给他戴了顶狗头帽。

他管三皇子叫“阿猪”。

他让三皇子拉雪橇，嘴里还“嗷呜嗷呜”叫。

他拿脚蹬在三皇子的肚皮上取暖，三皇子还替他捂脚。

李昭把脸埋进掌心，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想给自己磕个头。

等三皇子清醒过来，把这两天的事记全了，什么救命之恩，怕是把他剁了喂狗都算轻的。

他半分都不敢耽搁，收拾好细软，连夜摸黑往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