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员外(2/2)
天音楼是广陵最大的乐坊,说白了就是高级的青楼。
只不过这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弹琴唱曲,吟诗作对,伺候的都是城里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天音楼的方老板待他极好,给他安排了后院一间单独的厢房,
一日三餐有丫鬟送到门口,换洗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月钱更是比寻常乐师高出三成。
他的活儿也简单,给楼里的乐师们谱曲子。
天音楼有十几个乐师,每天要排出新曲目来,光靠那几个老曲目翻来覆去地弹,客人们早就听腻了。
方老板也是个有见识的,知道江南文人雅士最吃“新”这一套,谁家乐坊能拿出新曲子,谁就能在广陵城里站稳脚跟。
起初,李昭挑了几首旋律简单、符合江南风韵的,稍微改改就交了上去。
谁知道乐师们一试奏,方老板当场拍着桌子说这是天籁,说什么也要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李昭对此很满意。
他推开后院角门,刚踏进去,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丝竹声。
是楼里的乐师们在排练新曲,古筝的清音、琵琶的轮指、洞箫的幽咽,缠在一起,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昭驻足听了片刻,心里默默记了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才继续往里走。
后院不大,种着几丛竹子,还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他的厢房在最里头,挨着后墙,推窗就能看见外面的小河,算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推门进屋,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搁,先走到铜镜前,摘掉面具。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蜡黄的肤色,歪鼻梁,脸颊贴着烂疮印,衬得整张脸又凶又丑。
他先用湿布巾蘸了药水,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蜡黄底色,露出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再小心地揭下假疤,撕掉鼻梁上的填充物。
一张绝色的脸,渐渐从丑陋的伪装下显露出来。
卸完妆便转身走到床边,一头栽进被褥里。
------
天香楼是广陵城里头一份的销金窟。
说它是酒楼,它又不止卖酒。
说它是戏园子,它又不止唱戏。
三层高的楠木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一楼大堂设了曲台,每日申时开场,唱的是广陵本地的小调,弹的是江南传过来的琵琶,偶尔还排几出折子戏。
二楼是雅座,用紫檀木的屏风隔成一个个半敞的隔间,既听得见曲,又不至于跟底下的人挤作一团。
三楼不对外,只招待达官贵人,寻常人想上去,连楼梯口那扇门都摸不着。
这三日,天香楼被包了场。
包场的是个姓李的员外,出手阔绰,光是包场银子就砸了千两银子,还不算每日的酒菜茶点、曲班打赏。
广陵知府亲自作陪,知府衙门的人进进出出,把整条街都封了半条。
消息传开,满城都在议论。
“李员外?哪个李员外?咱广陵城有姓李的财主吗?”
“不知道,听说是从玉京来的。”
“玉京!那可是天子脚下,难怪知府大人亲自作陪。”
“能让知府大人陪着听曲,这位李老爷怕不是普通的富商,指不定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那也不对,要是府上的贵人,知府大人不至于连府衙的人都调过来,跟伺候祖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