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张三李四（2/2）

“这是你的船？”李老爷问。

“是。草民刚买下的。”

李老爷负手迈入船舱，似笑非笑：“天香楼你我初见，为何对我自称草民？”

李昭垂下眼眸，不卑不亢道：

“能让广陵知府亲自作陪，又自玉京而来，且尊姓李。草民斗胆猜测，贵人身份非凡。”

李老爷玩味地轻笑。

“我是豫亲王府的人，你不必拘谨。”他随意撩起衣摆，在矮几对面盘腿坐下，姿态闲适却难掩上位者的威压，

“今日不过是扮作寻常百姓出游，你只当我是个普通的富家翁便好。”

李昭心头骤然一紧。

玉京李姓，又出自豫亲王府，那便绝非寻常旁支，定是正经的宗室嫡脉。

他面上丝毫不显，只顺势微微欠身：

“李员外请，正好新沏了茶。”

矮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盏，釉色温润，虽非名窑所出，却胜在干净素雅。

李昭提起茶壶，手腕微倾，澄黄的茶汤徐徐注入杯中。

水汽袅袅升起，船舱里晕开一抹清幽兰香。

李老爷端起茶盏，凑到鼻端轻嗅：“好茶。”

“不过是山野粗茶，承蒙员外不弃。”

李老爷浅啜一口，将茶盏搁下。

隔着氤氲的热气，他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半掩的面具上。

“张三，是你的真名？”

李昭面不改色：“草民姓张，家中排行老三，左右街坊便习惯叫一声张三。”

李老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那我姓李，家中排行老四。照你这么算，我岂不是该叫李四？”

李昭：“……”

他抬起眸子，无言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气度雍容、举手投足皆是天潢贵胄做派的男人。

怎么看，这人都跟“李四”这种市井名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李昭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您高兴就好。

见他不接茬，李老爷也不恼，转而打量起船舱内的陈设。

舱内极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角落里整齐地摞着几卷书，旁边放着个半敞的包袱，隐约露出几件素净的换洗衣物。

“你这是打算离开广陵？”

“是。”

“去哪儿？”

“随波逐流，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老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视线越过窗棂投向湖面。

外头雨势渐歇，细密的雨丝斜织入水，荡起圈圈涟漪。

“你方才在天音楼弹的那曲《十面埋伏》，师从何人？”

“自己琢磨的。”

李老爷眉梢微挑，语气里透出几分审视：“自己琢磨？”

“是，不过是胡乱弹奏罢了。”

李老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瞎弹能弹出那等金戈铁马的气势？那你这瞎弹的功夫，倒是比宫里那些吃干饭的老供奉还要强上百倍。”

李昭微微垂首：“员外谬赞。”

李老爷放下茶盏，身子向后随意地靠在舱壁上，看似闲适，眼神却锐利如刀：“你方才那首曲子，杀气太重。你上过战场？”

李昭摇头：“不曾。”

“不曾上过战场，又是如何弹出那般凛冽杀气的？”

李昭沉默片刻，迎上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书。”

李老爷眯起眼：“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