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笋牛肉（2/2）

李老爷“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罐肉上，

“看这色泽肌理，似是牛肉？大雍律例，私宰耕牛可是重罪。”

李昭手上动作不停，神色从容地接话：

“员外好眼力。不过这可不是私宰的耕牛，是城西屠户正经向官府报备过、失足摔死的老牛。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抢到这一小罐最嫩的里脊肉。”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

李昭拿小刷子在烤热的青瓦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猪油，滋啦一声，青烟微起。

他先将切好的春笋片平铺在瓦片上。笋片遇热，渐渐变软。

接着，便将腌好的牛肉片，一片片盖在春笋之上。

牛肉一贴上滚烫的笋片和瓦片边缘，瞬间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紧致的肉质在高温下迅速收缩，边缘泛起微焦的色泽，

腌料的浓郁酱香混着牛肉特有的醇厚油脂气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李老爷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李昭不疾不徐地翻动着肉片，待肉片两面变色，微微冒着油泡时，

那股子混合了春笋清鲜与牛肉浓香的霸道气味，顺着船舱弥漫开来，连外头撑篙的刘劲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瓦焙牛肉，讲究个火候，久了肉就柴了。”

李昭将烤得刚好的牛肉，连同吸饱了肉汁的春笋一同夹入干净的白瓷盘中，推到矮几对面。

他这才抬起头，冲李老爷笑了一声：

“粗茶淡饭，员外尝个鲜，别嫌弃。”

热气腾腾间，牛肉酱红油亮，春笋白嫩微黄，肉香与笋香缠绕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昭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没糟蹋这罐好肉。”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李老爷，笑眯眯地问：

“如何？李员外想必吃惯了山珍海味，我这点粗陋的牛肉，怕是不值一提。”

李老爷没急着答话。

他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口中，慢慢嚼着。

酱料腌得极为入味，咸里带甜，甜里带辣，辣味又不过分。

牛肉本身的鲜味被瓦片的高温锁在了肉里，嚼起来嫩滑多汁，半点不柴。

更妙的是垫在牛肉底下的春笋。

笋片吸饱了牛肉渗出来的油脂和酱汁，咬一口能滋出汁水来，又脆又嫩，

带着股清甜的山野气，正好解了牛肉的腻。

李老爷咽下去，又夹了一片，再夹一片。

连吃了三片，他才放下筷子，缓缓道：

“你这牛肉，倒是比宫里御膳房做的更合我胃口。”

李昭听见这话，含含糊糊道：

“员外又在说笑了。我这点手艺，哪敢跟御膳房比。”

李老爷没接这个话茬，又夹了一筷子笋片，细细嚼了咽下去，才道：

“你这酱料，是自己调的？”

“嗯，自己瞎琢磨的。”李昭道，

“山里的野葱、野蒜捣碎了，混上晒干的辣椒末和盐，再加一点点蜂蜜。都是寻常东西，不值钱。”

“蜂蜜。”李老爷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咸里带甜，这甜味确实不像是糖，倒像是蜂蜜的甜，更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