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悲悯苍生的神明（2/2）

听到婴儿的啼哭，围着的百姓神色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惧。

“鬼子！”

“鬼子降世！”

“灾厄降临！”

李昭充耳不闻，脱下外衫，将婴儿仔细裹住。

“什么鬼子？谁家的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是妖怪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灰衣老妪挤到最前头，用拐杖重重杵着地，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公子，你年纪轻不懂啊！娘都断气了孩子还能活，这不是鬼子是什么？这种邪祟必须沉湖祭神，才能保咱们来年风调雨顺啊！”

“对！祭湖神！”

“把这鬼子扔下去！”

人群瞬间被煽动，愚昧的恐惧化作了疯狂的讨伐。

齐大志吓得脸色煞白，他倒不是怕这帮百姓闹事，他是怕这群刁民惊了旁边那位真龙天子！

若真惹怒了那位，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都不许闹！退后！”

他赶紧招呼随行的衙役上前拦着，可百姓群情激奋，哪里听得进去。

站在不远处的苏定方，此刻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瞄李胤的脸色，心跳如擂鼓。

“鬼子”二字，可是当今天子绝对碰不得的逆鳞！

当年他亲眼见过陛下出生时的那场风波。

钦天监断言陛下是鬼子降世，破军星下凡，要溺死陛下以安天下。

后来陛下登基，凡是敢提“鬼子”二字的，全都抄家灭族，没留一个活口。

今天这帮刁民，居然当着陛下的面喊什么“鬼子降世”“祭湖神”……

陛下当年就是被人骂着“鬼子”长大的，这会儿听见这些话，

若是勾起了戾气，今日这十里桃林怕是要血流成河！

喧闹声中，李昭眉头微蹙，抱着孩子往前迈了一步，冷眼扫过众人：

“祭湖神？我且问你们，这孩子刚生下来，连奶都没喝一口，他害过谁了？

你们张口一个鬼子，闭口一个祭湖神，要把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扔去湖里喂鱼，跟你们比起来，到底谁更像恶鬼？”

人群被他慑人的气场震得一静。

李昭冷笑一声，继续道：

“他娘是闭了气，心脉停得晚，孩子在肚子里还有一口气，

我不过是划开肚子把他取出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救人手段。你们不懂也就罢了，

反而拿这套鬼神之说污蔑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孩子，不觉得亏心？”

“若世间真有什么灾厄，也是你们这些见死不救、反欲杀人祭神的愚妇蠢夫招来的，与这孩子何干！”

不远处，李胤负手而立，深沉如渊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昭身上。

黄昏的余晖从西边漫过来，穿过十里桃林，尽数倾洒在少年的身上，为他月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芒。

少年半垂着眼睫，正小心翼翼地擦去婴儿脸上的血污。

风卷起粉白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掠过他的身侧。

在那一刻，李胤竟觉得，这世上或许真有悲悯苍生的神明。

他踩着漫天霞光与落英而来，不避污秽，不惧人言，只为在这凡尘俗世中，救下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