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义（2/2）

“结果去了就没回来……”

顶梁柱塌了，天也就塌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要给重病的女儿治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给人浆洗衣服，手在冷水里泡得烂了，一天也才挣五文钱。

去山上挖野菜，摔断了腿，连床都下不了，还是邻居凑了点糙米，才撑过了那段日子。

“丫头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抓着我的手哭，说‘娘，我疼，你让我死吧，我不想拖累你和弟弟’……”

“我抱着她，她连舌头都咬掉了半块，嘴里全是血……我咋劝都劝不住啊……”

旁边的小男孩听到姐姐，哭得更凶了：

“姐姐……她说等她好了……要给我缝个会跳的蚂蚱……”

围观的村民里，都抹起了眼泪：

“造孽啊，要不是逼到绝路上，谁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啊。”

李昭听着这些话，胸口闷得发疼。

他之前只愤怒于这些人的愚昧冷血，愤怒他们拿鬼神当遮羞布，行杀人害命之实。

可他忘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有些人生来就站在泥里，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被推下湖的老弱病残里，或许真有心怀歹意、嫌累赘的恶徒，可也有像王寡妇这样的人——

她们拼尽了全力，也留不住自己的亲人，最后只能把死亡当成唯一的解脱，把虚无缥缈的湖神，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劲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的怒色早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死人，见过惨事，可这种活活熬到绝路的无力感，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戳人。

回程的船上，李昭静静地靠在船头的木栏上，望着深不见底的湖面，久久不发一言。

他生于种花家，有病求医、有难求助。

何曾直面过这种人间惨剧。

回了行宫，李昭径直回房闭了门。

整整大半日，屋里没有半点动静，连送进去的饭菜，也都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直到暮色四合，行宫外点起了风灯，刘劲才抱着新理出的卷宗叩门而入。

屋内没点灯，李昭隐在昏暗里，身影萧瑟。

刘劲将卷宗搁在案头，低声道：

“查清楚了。那些老弱，并不全是受人裹挟。”

“有些老人是得了不治之症，日夜熬着疼，怕拖垮了本就穷苦的家，便自己主动寻死。”

“还有些，是看着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儿孙饿得直哭，便心甘情愿赴死，只为给家里省下一口活命的口粮。”

屋内死寂。

良久，李昭深吸了一口气，将卷宗合上。

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递给刘劲。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

“师兄，你找人跑一趟，把这些钱分给那些人家。治病的治病，买粮的买粮。”

刘劲接过银票，定定地看着李昭，郑重地抱拳：“殿下大义。”

把这桩事安排妥当，闷气总算散去了几分，李昭这才觉出腹中空空，叫人传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