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2/2）

那张付款凭证是她半个小时前偶然翻到的，档案室的门却早在她进来之后便被人锁死了。

顾明珠显然早就想让她死。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她在林予棠面前蹲下，黑色裙摆在地上徐徐散开，衬得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白得晃眼。

“上个月在电梯里，你脸色发白，傅聿川多看了你一眼。”

林予棠怔住了。

那天她连续加班三个晚上，鼻血怎么也止不住。电梯门快要合上时，同组的实习生从外面跑来，她替对方伸手挡了一下门。

傅聿川站在电梯最里面，身形挺拔，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眉眼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只侧过脸，问了身旁的助理一句：“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仅此而已。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顾明珠却将那一眼记了整整一个月。

“他每天都会见到很多人，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你就因为这个想杀我？”

“他不会无缘无故注意一个女人。”顾明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漂亮的五官在冷光里显出几分扭曲，“林予棠，你连傅氏的正式员工都算不上，凭什么让他多看你一眼？”

荒谬得几乎令人发笑。

可林予棠已经没有力气笑了。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顾明珠的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渐渐重叠。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轻过一声，也能听见血落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事情总会被查出来，到时候你一定会坐牢。”

“不会有人查到我。”顾明珠站起身，将撕碎的凭证扔进她怀里，“明天早上，保洁会发现你的尸体。一个身体不好、经常流鼻血的实习生，深夜独自整理档案时不慎摔倒，手臂被金属边缘划伤，最后失血过多。听起来不是很合理吗？”

林予棠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这里有监控……”

“今晚检修，什么都不会拍到。至于门锁，档案室多年失修，偶尔出点故障也很正常。”

每一条退路，都已经被她堵得干干净净。

顾明珠转身朝门口走去，肩头的羊绒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鞋跟落地的声音依旧从容。

林予棠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抓起散落在手边的半页纸，用尽全身力气朝她掷了过去。

纸片轻飘飘落在顾明珠脚边。

“顾明珠。”

顾明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予棠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垂落下来，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从傅聿川那里骗走的东西，还有欠下的这条命，我都会让你一样一样还回来。”

顾明珠看了她片刻，像是听见了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

“可惜，你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门重新合上，锁芯随之落下。

黑暗顷刻压了回来。

林予棠靠着冰冷的柜门，胸腔里的每一次起伏都变得无比艰难。她想起那部仍在不远处亮着的手机，想起自己还没有交出去的毕业论文，也想起顾明珠说，傅聿川曾在电梯里看过她一眼。

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不过随意投来一眼，便让她丢了性命。

实在可笑。

意识彻底消失以前，她听见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藏着的污垢全都冲洗干净。

下一秒，刺耳的下课铃骤然在耳边炸开。

林予棠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

灿烂的阳光越过教室窗户，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四周是桌椅挪动的声响，穿着校服的少年们正笑着收拾书本，黑板右上角则写着一行清晰的粉笔字。

高二（七）班。

六月十四日。

距离那场改变傅聿川一生的车祸，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