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祸（2/2）

傅聿川看清她湿透的校服，眉心骤然压紧：“这里太危险，你马上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我先把你的安全带解开。”

第二辆货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前排保镖终于从另一侧爬出车外，身形踉跄地绕到后门。他与林予棠同时抓住门框，拼命向外拉扯。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门缝终于扩大了一些。

安全带解开了。

傅聿川的右腿却仍旧被卡在座椅下方。

他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货车，沉声命令保镖：“别再浪费时间，先带这个学生离开。”

“傅总，可是您还在车里，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下！”

“带她走！”

林予棠始终没有动。

她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可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偶然发现第二辆车蓄意撞来的陌生女孩。

当时没有时间让她权衡，她只能凭着本能，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扇车门。

这个解释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只会把藏在这些真话背后的目的，永远留在自己心里。

林予棠弯腰钻进半开的车门，将手伸到变形的座椅下方。锋利的金属边缘划过手背，鲜血很快混进雨水里。她忍着疼摸到调节杆，用力向上扳动。

座椅纹丝不动。

灰色货车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十米。

傅聿川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男人掌心滚烫，即使受了伤，力道依旧大得惊人：“我说过了，你立刻离开这里。”

林予棠抬起头。

这是两世以来，她第一次与傅聿川真正对视。

雨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滑落，又沿着浓密的睫毛不断往下滴。少女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失去血色，眼睛却出奇地平静，里面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现在走了，你就出不来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要离开这里，我们就一起走。”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再次扳动座椅下方的金属杆。保镖在外面同时发力，卡住傅聿川右腿的座椅终于松开。

灰色货车只剩十米。

“快出来！”

傅聿川被两人合力拖出车门。

几乎就在同一秒，第二辆货车狠狠撞了上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三个人同时掀翻。林予棠来不及护住自己，单薄的后背重重砸在湿冷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气仿佛一下被挤了出去，耳边只剩尖锐的嗡鸣。

她短暂失去了方向感。

等涣散的视线重新清晰，傅聿川就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保镖用身体护在他身侧，撞碎轿车的货车仍在往前冲，车厢侧面一块松脱的金属护板骤然飞了出来。

上一世的报道里，顾明珠就是在这个时候受了伤。

飞溅的碎玻璃划破她的手臂，给她留下了一道疤。

可此刻朝他们飞来的根本不是玻璃，而是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板。飞行的轨迹也比记忆中更低，直直朝傅聿川的胸口刺去。

林予棠来不及思考。

她撑起疼得发麻的身体，用尽力气扑了过去。

傅聿川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衣角。

下一瞬，少女纤细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金属刺入身体的声音被暴雨吞没。

林予棠整个人猛地一颤，原本抓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又很快失去了力气。

周围的一切像是静止了半秒。

傅聿川抬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到一片迅速扩散的温热。他低下头，看见少女的后背露出一截染血的金属，白色短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浸透。

“同学，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原有的冷静。

直到此刻，他甚至还不知道怀里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林予棠软软靠在他肩上，乌黑湿透的长发贴着毫无血色的脸。她觉得肺里像被灌进滚烫的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勉强张了张嘴，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涌上喉咙。

街对面，顾明珠终于在保镖的护送下冲了过来。

她的左臂已经被保镖暗中划开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沿着白皙的手腕淌到指尖，一滴滴落进雨水里。可事故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聿川怀里的少女身上，再也没有人注意她那道精心准备的伤。

林予棠越过傅聿川的肩头，恰好看见顾明珠停在雨中，也看见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

她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顾明珠，这一世，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