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铁片穿肺(2/2)
傅聿川垂眸看向她。
氧气面罩下,林予棠失去血色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他俯身靠近,才勉强听清她断断续续的话。
“第二辆车……是故意的……”
傅聿川眼底骤然沉了下去。
救护人员将林予棠转移到担架上。她攥住傅聿川衣襟的手指被迫松开,缓慢滑落,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急救医生抬头问道:“伤者家属跟车,其他人留在现场。”
“她的家属不在这里,我跟着去。”傅聿川没有迟疑,直接迈上救护车。
医生看了一眼他额角与手背上的伤:“你自己也是伤者,需要留在现场接受检查。”
“我只是轻伤,不会妨碍你们急救。”傅聿川扶住车门,语气不容拒绝,“我是傅聿川,她所有的治疗和手续由我负责。”
医生显然认出了他,短暂犹豫后,没有继续阻拦。
顾明珠追到救护车旁,染血的左手扶住车门:“聿川,你也受伤了,我陪你一起去医院,路上还能照顾你。”
傅聿川连目光都没有分给她:“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伤。”
救护车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很快穿过拥挤的人群,驶入浓重的雨幕。
顾明珠站在原地,脸上精心维持的担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压不住的阴冷。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灰衣男人:“事故发生前,有谁调查过现场?”
“所有人和车辆都核对过,现场也完全按照原计划布置。那个女孩根本不在名单里,我们之前没有见过她。”
“既然不在名单里,她为什么能够准确地冲向后座左侧,还知道第二辆车要撞过去?”
灰衣男人脸色难看,一时答不上来。
顾明珠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被人踩进泥水里的学生书包,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冰:“去查她,我要知道她是什么人,从出生开始查。”
救护车内,监护仪的提示音急促而连续。
林予棠的血压仍在下降。
急救医生从她手臂抽取血样,护士一边观察监护仪,一边快速汇报各项数据。傅聿川坐在担架一侧,一只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扶栏,视线始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血氧已经降到八十六,左侧胸腔可能还在持续出血,立刻通知医院开放绿色通道,直接送手术室。”
“医生,她刚才好像醒了一下。”
林予棠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救护车里的灯光晃得刺眼,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只能听见有人俯在身边,不断试图唤醒她。
“同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先别睡,保持清醒。”
那道声音低沉而稳定。
林予棠循着声音,很轻地偏了偏头。
是傅聿川。她成功了。
金属刺入身体的瞬间,她其实后悔过。太疼了。
那种疼痛比档案室里的缓慢失血更加猛烈,也更令人恐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锋利的刀刃在胸腔里来回翻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熬过今晚。
可傅聿川就在这里。
他的袖口沾满了她的血,向来冷静的眼中也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这个男人开始害怕她会死。
已经足够了。
林予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傅聿川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低:“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她费力地辨认出他的轮廓,眼眶因为疼痛蒙上一层水光:“你还好吗?”
傅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没事,你救下我了。”
她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下一秒,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护士盯着屏幕,声音骤然绷紧:“医生,她的血压还在往下掉!”
医生立刻俯身检查,语速急促地吩咐道:“准备胸腔穿刺,再联系一次手术室,病人很可能存在活动性出血。”
傅聿川被医护人员请到一旁。
氧气面罩重新压紧,林予棠的脸很快被忙碌的医护挡住。他只能看见她垂落在担架边缘的那只手,纤细苍白,没有一点力气。
手背上留着刚才被车门划出的伤,指甲被雨水泡得发白。
就在十分钟前,这只手还在拼命扳动座椅下的金属杆,想把他从车里救出去。
傅聿川俯下身,将她的手轻轻托起,放回温暖的急救毯中。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这个女孩死了,他此后余生,都不可能真正从这场雨夜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