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死一线(2/2)
傅聿川无法回答。
林素梅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看见他衣襟和手上残留的血迹后,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也跟着哑了下去:“棠棠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对吗?”
“是,她替我挡下了那块铁片。”
这个字落得很重。
林素梅伸手扶住冰冷的墙面,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没有办法责怪傅聿川。车祸不是他制造的,林予棠也是自己冲进事故现场的。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正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总要有人承受这份无处安放的恐惧。
“她从小就不爱给别人添麻烦。”林素梅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却怎么也稳不下来,“她父母走了以后,哪怕发烧难受,也不肯主动告诉我。我问她,她永远都说自己没事。可她怎么会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傅聿川沉默地看着亮起的手术灯。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顾明珠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出现在手术区。
她已经换掉沾血的浅色风衣,身上是一套干净合体的衣裙,长发也重新整理过。左臂缠着雪白纱布,精致漂亮的脸略显苍白,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林小姐还没有从手术室出来吗?医生有没有说她现在的情况?”
林素梅擦去脸上的泪,抬头看她:“请问你是谁?”
“我是事故现场的人,当时也在附近。”顾明珠语气轻柔,目光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我原本也想过去救傅先生,只是没有林小姐反应快。她年纪那么小,却伤得这样重,实在让人心疼。”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没有问题,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却莫名令人不舒服。
傅聿川看向她,目光冷静得近乎审视:“你的车为什么会停在旧港路对面?”
顾明珠神情微微一滞,很快便恢复自然:“我从朋友家回来,路上正好经过那里,没想到会撞见车祸。”
“城南暴雨,从临江大道回顾宅,正常路线不会经过旧港路。”
“前面的路太堵,我让司机临时绕了路。”
“为什么偏偏绕到那里?”
顾明珠握着手包的指尖悄然收紧:“司机说那条路更快,我当时没有多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司机过来解释。”
傅聿川没有继续追问,只侧过脸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立即明白,那辆银灰色轿车当天行驶过的路线,需要从头到尾查清楚。
顾明珠察觉到两人的反应,眼圈慢慢泛红:“聿川,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当时也想冲过去救你,只是保镖不肯放我下车。后来我还是跑过去了,手臂也因此受了伤。”
她下意识抬起左臂,将缠着纱布的位置递到他面前。
纱布包扎得细致整洁,边缘干净,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傅聿川看着那截雪白的纱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予棠被鲜血染透的后背。少女倒进他怀里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流出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没有说话。
顾明珠脸上的神情微微僵硬,抬起的手臂也慢慢放了下去。
直到清晨五点,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眉眼间满是连续手术后的疲惫:“异物从左侧后胸进入,穿透了左肺下叶,距离肺门大血管不到一厘米。手术已经完成止血和肺组织修补,暂时保住了肺叶。不过病人术后仍有再次出血、感染和呼吸衰竭的风险,至少今晚还不能算脱离危险。”
林素梅腿上一软,身体直直往下滑。
傅聿川伸手扶住她,目光仍停留在医生脸上:“如果她能顺利度过危险期,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现在还无法判断。”医生摘下手套,语气稍稍缓和,“即便恢复顺利,她的肺功能也可能受到影响。好在病人还年轻,等情况稳定后积极接受康复治疗,会比年龄大的患者恢复得好一些。”
还年轻。
原本该是身体最有恢复力的年纪,如今却因为救他,要带着一只受过重创的肺生活。
林予棠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透明玻璃,傅聿川只能看见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路。那张清秀的小脸毫无血色,几乎要与枕头融在一起,只有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
林素梅被护士带去补办手续。
陈砚走到傅聿川身边,压低声音汇报:“现场的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了。第二辆货车在撞击前没有留下任何制动痕迹,反而有明显的加速行为。便利店的监控保存完整,画面显示,林小姐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那里停留了近一个小时。”
傅聿川侧过脸,眉眼显得愈发冷峻:“她提前到了旧港路?”
“是,她一直在便利店附近等着。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事故发生前一晚,交管热线曾接到匿名举报,说旧港路附近出现了一辆疑似改装的蓝色货车。”
“举报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电话是从公共电话亭拨出的,附近没有拍到正脸,现在还无法确认是谁。”
傅聿川重新看向玻璃内的少女。
她知道那辆蓝色货车有问题,甚至可能提前知道旧港路会出事。
可她没有离开,反而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他的车驶下高架。
这一切绝不会只是一场偶然。
“继续查下去。”傅聿川沉声吩咐。
陈砚迟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调查林小姐?”
“先查清车祸,尤其是第二辆货车和顾家的行程。”
傅聿川停顿片刻,望着重症监护室里那道纤细的身影,声音低了下去。
“至于她,在醒过来以前,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