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寸之差(2/2)
“这是从事故现场找到的,应该属于你。”
林予棠看见挂坠,眼神顿时柔软下来:“谢谢你,它对我很重要。”
林素梅低声解释:“这是她父母留下的。她八岁就没了父母,这些年一直戴在身上,连睡觉都不肯摘。”
傅聿川将证物袋放进柜中安全的位置。林予棠却仍看着他,轻声询问:“你额角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吗?右腿有没有受伤?”
“都处理好了,腿也没事。”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傅聿川胸口那股难以言明的沉重再次压了下来。她刚从生死线上醒来,最先关心的依然是他。
“医生说,铁片距离肺门大血管不到一厘米。如果位置再偏一点,你很可能撑不到医院。即使活下来,也可能留下终身后遗症。”
林予棠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可我已经活下来了。这样的结果,总比我们两个人都出事好。”
她说得太过平静,仿佛从未想过自己的以后。
傅聿川望着她,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你为什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我?”
林予棠没有回答。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轻响。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证物袋,银色挂坠隔着塑料硌进掌心,眼尾却越来越红。
第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
她偏过脸,连哭都不愿让人看见。肩膀刚轻轻颤动一下,胸口的伤便被牵扯,疼得她蜷紧手指,眼泪反而落得更凶。
傅聿川第一次因自己的追问生出悔意:“如果不想说,就不要再想了。”
“傅先生,她大概是想起她妈妈了。”林素梅哽咽着开口,“棠棠八岁那年,和父母一起出了车祸。汽车被撞翻以后,车顶塌了下来,是她妈妈解开安全带,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她。”
她抬手捂住嘴,过了片刻才继续:“救援人员撬开车门时,棠棠几乎没有重伤,她妈妈的后背却被变形的钢架压住,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爸爸最后也没能救回来。”
傅聿川重新看向病床。
少女紧紧握着母亲留下的挂坠,泪水无声浸湿鬓角,像一个突然被拖回八岁雨夜的孩子。
“这些年,她每次看见车祸都会做噩梦。那天发现第二辆车还要撞过去,她可能根本来不及分辨车里是谁,只是做了她妈妈当年做过的事。”
用身体护住另一个人。
至此,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都有了令人无法怀疑的解释。
林予棠从头到尾没有替自己辩解。她只让那道真实存在的旧伤,在最合适的时候被另一个人揭开。
母亲确实曾用身体护住她,她也确实在扑向傅聿川时想起过母亲。至于恨意、算计和藏了两世的目的,全被那场真实的旧车祸遮得严严实实。
傅聿川没有再问她为何提前出现在旧港路,也停止了对她的调查。一个刚从开胸手术中醒来的孩子,已经为他付出一只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肺,继续怀疑她,只会显得忘恩负义。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我不该逼你想起这些,以后不会再问了。”
林予棠转回脸,湿润的眼睛里仍带着茫然,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
傅聿川将纸巾放到她手边,叮嘱她好好休息,随后转身离开。
“傅先生。”
林予棠忽然叫住他。
等他回头,她才轻声问:“后来跑过来的那位姐姐伤得严重吗?她当时应该也想救你,只是离得远,没能及时赶过来。”
没有告状,也没有争功,她甚至主动替顾明珠解释。
傅聿川却想起监控里的三分钟。林予棠冒雨冲出去时,顾明珠的车早已停在街对面。保镖先下车,替她撑好伞,她却一直等到林予棠拉开车门,才迟迟走向事故现场。
“她是否真的想救我,该由她自己解释。”傅聿川眸色微沉,“你不需要替她说话。”
林予棠似乎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吓到,安静地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病房,她才重新闭上眼睛。胸口的疼痛一刻也没有消失,可她知道,那道浅伤与自己受损的肺,已经被傅聿川放在心里比较过。
顾明珠输掉的已经不止是一场救命之恩。
她也将失去傅聿川此后所有的信任。